湖桥东西斜月明,高城漏鼓传三更。
钓船夜过掠沙际,蒲苇萧萧姑恶声。
湖桥南北烟雨昏,两岸人家早闭门。
翻译
夜深人静,湖桥东西横卧,斜月映照;高高的城墙下,更鼓声传来,已是三更时分。一叶钓船在沙洲边悄然掠过,耳边响起蒲苇丛中凄厉的“姑恶”鸟鸣。湖桥南北烟雨迷蒙,两岸人家早已早早闭门歇息。不知这“姑恶”鸟究竟怀着怎样的怨恨,为何每一声啼叫都如此哀婉动人,令人心碎断肠。天地如此广阔,你却如此渺小卑微,本应安于沧波之间,毫无灾祸之虞。秋日的茭白已有果实可充饥腹,你却这般悲啼不休,哀哀欲绝,究竟要归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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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姑恶:即“苦恶鸟”,又称“苦姑”“姑恶鸟”,一种水鸟,其鸣声似“姑恶”,古人认为其声凄厉如怨妇啼哭。
2. 湖桥:建于湖上或湖边的桥梁,具体地点不详,可能为诗人居所附近之景。
3. 斜月明:月亮偏西,光线斜照,点明时间已入深夜。
4. 高城漏鼓:指城楼上报时的更鼓声。漏,古代计时器;鼓,报更之鼓。
5. 三更:约当现代时间的子时(23:00–1:00),此处形容夜深。
6. 掠沙际:船从沙洲边缘快速划过。掠,轻擦而过;沙际,水边沙地。
7. 蒲苇萧萧:蒲草与芦苇在风中发出萧瑟之声,渲染凄凉气氛。
8. 烟雨昏:细雨蒙蒙,雾气弥漫,视线模糊,增添朦胧与压抑感。
9. 秋菰有米:菰即茭白,秋季结籽,古称“雕胡米”,可食。此句言食物尚存,本可安生。
10. 将安归:将要归往何处?语出《诗经·小雅·四牡》:“王事靡盬,我心伤悲。念彼先人,岂不怀归?但恐无依,将安所归?”表达无所依托之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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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陆游这首《夜闻姑恶》借“姑恶”鸟的悲鸣,抒发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与社会批判。诗以夜景起笔,营造出孤寂凄清的氛围,继而通过“姑恶”鸟的哀啼引出对弱小生命命运的同情,并进一步上升到对人生困顿、社会压迫的思考。“姑恶”既是鸟名,又谐音“姑恶”,暗含对封建家庭中婆媳关系压迫的隐喻。诗人由物及人,由自然现象切入社会现实,表现出深切的人道关怀和忧世情怀。全诗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情感层层递进,体现了陆游诗歌“悲慨中见沉郁”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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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夜闻姑恶》是一首典型的咏物抒怀之作,诗人以“夜闻”为切入点,通过细腻的夜景描写引入“姑恶”鸟的哀鸣,进而展开对生命、命运与社会现实的深刻反思。开篇两句写景如画,“斜月”“更鼓”勾勒出寂静冷清的秋夜图景,为全诗奠定基调。第三、四句写动景——钓船掠过、鸟声突起,动静结合,使画面更具层次。第五、六句转写人居环境,烟雨闭门,万籁俱寂,唯余鸟啼,更显其声之刺耳与悲切。第七、八句直抒疑问:“不知姑恶何所恨”,既是对鸟的怜悯,也暗含对人间不公的质问。后四句转入哲理层面,以“天地大矣汝至微”形成强烈对比,突出个体在宇宙中的渺小与无助;“秋菰有米亦可饱”则进一步反衬其哀啼之非因饥寒,而是源于内心无法排解的痛苦。结尾“哀哀如此将安归”一声长叹,将全诗情绪推向高潮,余音袅袅,令人回味无穷。此诗不仅展现陆游对自然生命的敏感体察,更折射出他对底层民众苦难的深切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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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诗钞》评:“触物兴感,语近情遥,‘姑恶’之叹,实为世道人心而发。”
2. 清·赵翼《瓯北诗话》卷六云:“陆放翁诗,好用俗语入诗而不失雅致,《夜闻姑恶》中‘姑恶声’三字,俚而有味,哀感顽艳。”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评此诗:“借鸟鸣以寓人事,所谓‘因物托讽’,陆游此类作品最能见其仁心恻隐。”
4. 《历代诗话》引南宋刘克庄语:“放翁晚年多作田园闲适之诗,然其中常带悲慨,《夜闻姑恶》是也。表面写鸟,实则写人,读之令人酸鼻。”
5.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谓:“此诗看似五古,实有律意,转接自然,结语尤沉痛。‘将安归’三字,可作千古孤魂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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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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