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并非厌恶美酒,而是本性好饮却无能为力。
每当面对酒杯时,起初总想一饮斗升。
可一旦开饮,仿佛有东西压制着我,半盒酒量都承受不住。
不仅旁观的人会嘲笑我,连我自己也深感厌恶。
这种心情就像痛恨敌寇一般,愤懑激烈,常使胸中激荡不平。
然而人生蹉跎失意,忽然间已衰老,又怎能再效仿先贤建功立业?
上天没有长久的阶梯,拴住太阳也没有长长的绳索。
令人叹息的何止一事,雄心壮志终究化作虚妄腾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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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予:我。
2. 好把酒:喜好饮酒。
3. 小户:指小杯,此处代指酒量微小。户,量器名,古时用以量酒。
4. 戍:戍边,守边,此处引申为报国之志。
5. 恶旨酒:讨厌美酒。恶,厌恶;旨酒,美酒。
6. 方其临觞时:正当面对酒杯的时候。临觞,面对酒杯,指准备饮酒。
7. 直欲举斗升:真想一口气喝下一斗或一升。斗、升均为古代容量单位,形容豪饮。
8. 合龠已不胜:连合龠这样小的容量都承受不了。合龠(yuè),古代极小的量器,约合二合。
9. 疾逆虏:痛恨敌寇。疾,痛恨;逆虏,对敌人的蔑称。
10. 蹭蹬:失意,困顿。
11. 效先登:效法前人冲锋陷阵,建立功业。先登,古代作战时率先登上城头,喻建功立业。
12. 系日无长绳:典出《淮南子·览冥训》:“鲁阳公与韩构难,援戈而挥之,日为之反三舍。”后以“系日”比喻挽留时光。无长绳,谓无法留住光阴。
13. 壮志空飞腾:雄心壮志徒然升腾,终归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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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陆游此诗以饮酒为引,抒发了理想与现实之间巨大落差带来的痛苦与自责。诗人本怀报国之志、豪饮之气,但身体不支、年华老去,既无法畅饮,更不能驰骋沙场,遂将酒量之弱比作志向之衰,借“小户”(小杯)之苦表达英雄失路的悲慨。全诗情感沉郁,语言质朴而内蕴强烈,展现了陆游晚年对生命流逝与功业未成的深刻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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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诗以饮酒起兴,实则寄托深沉的人生感慨。首句“我非恶旨酒,好饮而不能”,看似矛盾,实则揭示内在冲突:主观愿望强烈,客观能力不足。这种张力贯穿全诗。诗人由“举斗升”的豪情迅速跌至“合龠不胜”的窘境,形成强烈反差,既具讽刺意味,又暗含自嘲。继而以“心亦甚自憎”点出深层心理——不仅是外界的嘲笑,更是自我认同的崩塌。
诗中“正如疾逆虏,愤切常横膺”一句,将个人酒量之惭升华为家国之愤,巧妙地将生理局限与政治失意相勾连,体现陆游一贯的爱国情怀。后段转入对时间流逝与功业无成的喟叹,“上天无长梯,系日无长绳”用典自然,意境苍茫,凸显人力在天命面前的无力感。结尾“壮志空飞腾”五字,如一声长叹,收束全篇,余音不绝。
全诗结构严谨,由小见大,从饮酒之苦拓展至人生之悲,体现了陆游晚年诗歌沉郁顿挫、情真意切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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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剑南诗稿钞》评陆游诗:“慷慨悲歌,多言志之作,其忧国伤时之情,溢于辞表。”此诗虽言饮酒,实为抒志,正合此评。
2. 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陆游往往借日常生活琐事,发抒政治怀抱。”此诗即以饮酒之困,隐喻报国无门之痛,典型体现其“以小寓大”的写作手法。
3. 莫砺锋《陆游诗歌研究》认为:“陆游晚年的自省诗,常带有深刻的自我批判色彩。”此诗中“心亦甚自憎”一句,正是诗人严苛自视的心理写照。
4. 朱东润《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评曰:“此诗借饮酒不能,抒写英雄迟暮之感,语浅而情深,足见放翁晚年心境之悲凉。”
以上为【予好把酒常以小户为苦戏述】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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