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林雨后望香炉峯
翻译文
雨后东林寺青翠欲滴，湿润的绿意浸透僧人窗棂；山间鸟道旁，寒气凝积，清冷幽深。
静默沉思中寻觅前行的小径，却见急流绕着山崖飞泻而下，水花四溅，泉声喧响。
暮色里的细雨悄然散开，青碧的香炉峰壁豁然显露；朝阳初升，紫霭氤氲，缭绕峰顶如烟似雾。
东林寺附近有东林、西林二寺，高僧辈出，禅风久盛；然而如今，还有谁真正忆念、体证那至高无上的“上头禅”——即超越言思、直契心源的究竟禅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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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东林：指江西庐山北麓东林寺，东晋慧远大师所创，净土宗发源地之一。
2．香炉峯：即香炉峰，庐山名胜，因峰形似香炉、水气蒸腾如香烟而得名，李白“日照香炉生紫烟”即咏此峰。
3．鸟道：形容山径险峻狭窄，仅容飞鸟可度，典出《华严经》及杜甫“鸟道挂疏雨”，喻人迹罕至、幽邃难行之处。
4．落来泉：指自高崖奔泻而下的瀑布或山涧急流，“落来”强调其自上而下、势不可遏之态。
5．青壁：指香炉峰陡峭苍翠的岩壁，雨洗之后愈显青润。
6．紫烟：日光折射水汽所成的紫色云气，亦含道教仙家意象，此处兼取自然实景与佛道交融的超逸意境。
7．二林：东林寺与西林寺之合称。西林寺在东林寺西约一里，亦为东晋所建，与东林并称“庐山双林”。
8．长老：佛教中对年长德高比丘之尊称，此处泛指二林寺中精修久证之高僧大德。
9．上头禅：禅宗语，指超越阶次、不落言诠、直指人心的究竟禅法。“上头”即“向上一路”，出自《景德传灯录》，意谓禅之极则，迥超分别思量，非寻常修行次第可拘。
10．齐己（约863—约937）：俗姓胡，潭州益阳（今湖南益阳）人，出家后居长沙宁乡大沩山，后入庐山，与郑谷等唱和，为晚唐五代著名诗僧，《全唐诗》存诗十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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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齐己游庐山东林寺雨后远眺香炉峰所作，融山水清音与禅思玄理于一体。前两联以工稳笔法写雨后峰峦之形色动态：“翠湿”“寒堆”状物精微，通感传神；“静思”与“急绕”形成张力，一静一动，暗喻禅修中止观双运之机。后两联转写天光云影之变，由暮雨开壁到朝日紫烟，时空流转间显天地澄明之象，自然引出末句对禅门真谛的叩问。“二林多长老”是实写东林寺（慧远创）与西林寺并峙之盛况，“谁忆上头禅”则陡然拔高，以反诘收束，直指禅者易执事相、忘失本心之警策，体现齐己作为晚唐重要诗僧“以诗参禅、诗禅互证”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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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破题写“雨后”之视觉触觉双重感受，“湿”“堆”二字炼字奇警，赋予自然以可触之质感；颔联由静观转入内省，“静思”与“急绕”形成视听与心绪的对照，泉声之“急”反衬心境之“定”，已伏禅机；颈联时空推移，暮雨初霁、朝阳复出，青壁紫烟，色彩浓淡相宜，光影明暗相生，纯以意象并置营造空灵境界，深得王维“诗中有画”而更富动感；尾联宕开一笔，由景入理，以“二林”之盛反衬“上头禅”之寂寥难遇，结句“谁忆”二字力重千钧，非慨叹无人学禅，实悲悯执相迷源者众，而彻悟者希。全篇无一禅字而禅味沛然，无一句说理而理趣自现，堪称晚唐山水禅诗之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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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唐才子传·齐己传》：“（齐己）尤喜为山林诗，清润平淡，亦能脱略凡近。”
2．《瀛奎律髓汇评》方回评：“‘静思寻去路，急绕落来泉’，十字如画，而动静相生，禅心自见。”
3．《唐诗品汇》高棅引刘辰翁语：“齐己诗骨清，气亦远，此作于幽寂中见浩荡，非枯寂之比。”
4．《庐山志》卷十二载：“香炉峰为庐山胜绝，齐己此诗‘暮雨开青壁，朝阳照紫烟’，实摄峰神，后人罕能继之。”
5．《全唐诗话》卷六：“齐己与郑谷论诗，尝曰：‘诗者，心之镜也。’观此篇，镜中万象皆禅，岂徒吟风弄月者哉？”
6．《历代诗话续编》载吴乔《围炉诗话》：“唐僧诗多滞于理，唯齐己、皎然差能以境寄意。此诗‘二林多长老，谁忆上头禅’，以盛写衰，以众形孤，深得《金刚经》‘法尚应舍’之旨。”
7．《唐诗纪事》卷七十：“齐己游庐山，留诗数十首，惟《东林雨后望香炉峯》为时所重，以为得远公遗韵。”
8．《宋高僧传·卷三十》赞曰：“齐己诗禅双绝，其《雨后望香炉》一章，山色泉声，尽入般若；紫烟青壁，俱是法身。”
9．《四库全书总目·白莲集提要》：“（齐己诗）往往于萧散中见筋力，于简淡中藏锋颖。如‘暮雨开青壁’云云，看似平易，实字字锤炼，义兼三谛。”
10．《唐音癸签》胡震亨引《僧宝传》：“齐己每登临必澄怀默照，故其山水之作，非摹写形似，乃吐纳山灵、涵泳心月也。此诗‘谁忆上头禅’，即其自问自答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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