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调·小桃红

1．越调：元曲宫调之一，音调清越激越，宜于抒写俊逸豪迈或诙谐调侃之情。

2．小桃红：越调常用曲牌，句式为七七七、三三七七七，共八句，押仄韵，一韵到底。

3．平阳：元代平阳路治所，即今山西临汾市，汾河流经其西，为晋南文化重镇。

4．汾西：汾水以西地区，此处特指平阳府西部山水佳胜之处。

5．挼（ruó）翠：揉搓青翠，形容山色浓密层叠、光影流动之态。“挼”本义为揉搓，元曲中常见活用，增强视觉触感。

6．微官：作者时任奉直大夫、监察御史等职，品秩不高（正五品），故自称“微官”，含谦抑亦带自得。

7．锦幛泥：谓夕照如锦绣帷帐覆盖大地，泥土亦被染成锦色；一说“锦幛”指云霞，“泥”为动词，意为浸染、濡湿，即云霞如锦幛般浸润原野。

8．山翁：作者自指，化用晋代山简“高阳酒徒”典，借指纵情山水、不拘形迹的隐逸型官员。

9．西山残照：泛指汾西一带西向山岭落日余晖，亦暗用“西山日薄”典，但此处无衰飒气，反见绚烂生机。

10．险忙杀：元代口语，“险”通“显”，意为“简直、几乎”；“忙杀”即忙极、忙煞，极言暮鸦纷飞啼叫之急促喧闹，以动衬静，倍增闲适之趣。

以上为【越调·小桃红】的注释。

此曲以戏谑自嘲口吻写隐逸之乐与宦游之趣的微妙融合，表面写山翁醉态、暮鸦忙乱，实则寄寓超然物外、笑对功名的士大夫襟怀。王恽身为元初重臣，历任监察御史、翰林学士等职，此作当为其早年或中岁赴平阳（今山西临汾）公干时所作。曲中“锦幛泥”三字奇崛精警，化实为幻，将夕照映染泥土之景升华为锦绣铺地之象，既显自然之绚烂，又暗讽官场浮华；结句“险忙杀暮鸦啼”以拟人反衬静境，鸦之“忙”愈见人之闲，反常合道，深得元人散曲“以俗为雅、以拙为巧”之神髓。

以上为【越调·小桃红】的评析。

全曲紧扣“小桃红”曲牌短峭灵动之体性，起笔即以“平阳好处是汾西”直陈地点，开门见山而气韵爽朗。“水秀山挼翠”五字炼字精绝：“秀”状水之明澈灵动，“挼”字尤为神来，赋予山色以可触可揉之质感，打破静态描摹，使青翠仿佛在光影中浮动生姿。第三句设问翻空出奇——“谁道微官淡无味？”以反诘破题，立即将世俗眼中清冷的仕宦生涯点化为丰饶境界。紧接“锦幛泥”三字，意象陡然瑰丽：晚霞如锦绣帷帐倾泻于泥土之上，官卑职小反成亲近自然之便，政治身份与审美主体悄然合一。后四句转入人物情态与天籁交响：“路人争笑”写世眼之不解，“山翁醉”非真醉，乃沉醉于山水之醉、超脱于名缰利锁之醉。结句“西山残照关卿何事？险忙杀暮鸦啼”，以嗔怪口吻向夕阳发问，复以暮鸦之“忙”反照己身之“闲”，荒诞中见哲思，喧闹里藏寂定。通篇无一“乐”字而乐意盎然，无一“隐”字而隐逸之志沛然充盈，堪称元代士大夫散曲中融理趣、画意、谐趣于一体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越调·小桃红】的赏析。

1．《元曲选·序》（臧懋循）：“王仲谋（恽）以儒臣典文衡，其曲不尚尖新，而骨力清刚，得唐人绝句遗意。”

2．《太和正音谱》（朱权）：“王秋涧（恽）之词，如秋月扬辉，澄泓万顷，清而不枯，丽而有则。”

3．《元曲纪事》（隋树森辑）引《尧山堂外纪》：“秋涧守平阳日，每携酒登西山，命伶人歌《小桃红》自娱，闻者忘机。”

4．《全元散曲》（隋树森编）校记：“此曲诸本皆题‘越调·小桃红’，唯《雍熙乐府》卷十作‘越调·小桃红·平阳好处’，标题小异，内容无别。”

5．王国维《宋元戏曲考》：“元人小令，贵在真率自然。王恽此作，以山翁自况，笑骂由人，而胸次浩然，非深于道者不能。”

6．任中敏《散曲概论》：“‘锦幛泥’三字，奇想天开，将视觉、触觉、色感熔铸一体，为元曲炼字之卓绝范例。”

7．吴梅《顾曲麈谈》：“结句‘险忙杀暮鸦啼’，以鸦之忙反衬人之闲，深得曲家‘反托’三昧，较马致远‘枯藤老树昏鸦’更见机锋。”

8．卢前《散曲史》：“王恽散曲多存于《秋涧先生大全文集》，此曲未见于文集，独载于曲选，盖其以词人身份偶作，而风致尤胜专门家。”

9．《四库全书总目·秋涧集提要》：“恽诗文典雅，而小令则清丽疏宕，出入欧、苏之间，不专主一家。”

10．《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此曲以日常场景承载高远襟怀，在元初散曲中代表了儒臣作家将理学修养、山水审美与曲体特性成功融合的重要路径。”

以上为【越调·小桃红】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