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巉巉铁峡，谁设险，劈苍岑。拥万里风烟，一栓横锁，形胜雄沉。汉王阳□□□，忆当年、叱驭走骎骎。半夜邮亭索酒，平明燕市长吟。
追思往事不堪寻。山色古犹今。甚三十年来，青云垂翅，素发鬅鬙。投闲却教应聘，笑委身、从事老难任。立遍西风残照，山光翠满疏林。
翻译文
高峻险峭的铁壁关山，是谁凭天设险，劈开苍茫山岭而筑成？浩荡万里风烟之中，一道雄关横锁南北，地势险要、气势雄浑深沉。汉代王阳（王尊）曾在此叱马驱车、勇毅赴任，忆当年他策马疾驰，意气风发；夜半投宿邮亭，索酒独饮；黎明时分，又在燕京长街放声吟啸，豪情激越。
追思往昔旧事，令人不堪回首寻绎。唯有山色亘古如斯，至今未改。可叹三十年来，我本欲青云直上却屡遭挫折，仕途偃蹇，壮志垂翅；如今白发蓬乱，衰老之态毕现。本已退居闲散，却忽又被朝廷征召出仕，不禁自嘲：委身充任幕僚职事，而年迈力衰，实难胜任。伫立西风残照之中，久久凝望，但见山光清翠，满目疏林，静穆而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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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居庸：即居庸关，位于今北京昌平西北军都山中，为长城著名关隘，古称“太行八陉”之第八陉，有“天下第一雄关”之称。
2. 壮巉巉（chán chán）：形容山势高峻险峭、嶙峋突兀之貌。
3. 铁峡：喻居庸关两山夹峙、壁立如铁之险状。
4. 苍岑：青黑色的山峰，指军都山诸峰。
5. 一栓横锁：谓居庸关如巨锁横亘于山隘之间，控扼南北交通咽喉。
6. 汉王阳：指西汉谏大夫王尊，字子赣，后任益州刺史。《汉书·王尊传》载其赴任途中经险峻斜谷，“近邛郲九折坂，尊叱驭曰：‘驱之！王阳为孝子，王尊为忠臣。’”后世遂以“叱驭”喻忠于职守、不避艰险。
7. 驺（zōu）：古代掌管车马的小吏，此处“叱驭”即呵斥驭者驱马前行，表果决勇毅。
8. 邮亭：古代沿途供传递文书及官员歇宿之所，即驿站。
9. 燕市：指元大都（今北京），金元时期习称燕京或燕市。
10. 鬅鬙（péng sēng）：头发散乱蓬松貌，多形容衰老或落拓之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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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元初词人王恽登临居庸关怀古抒怀之作，融地理形胜、历史典故、身世感喟于一体。上片以雄健笔力勾勒居庸关“铁峡”“苍岑”“万里风烟”之险固气象，借汉代王阳“叱驭”典故凸显忠勤刚毅之精神传统；下片陡转个人际遇，由“追思往事不堪寻”领起，将千古山川之恒常与人生荣枯之无常对照，在“青云垂翅”“素发鬅鬙”的强烈反差中，传达出士大夫进退失据的深层焦虑。结句“立遍西风残照，山光翠满疏林”，以景结情，疏朗中见沉郁，苍翠里含萧瑟，堪称元词中兼具唐骨宋韵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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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谨严，时空张力饱满。上片写关山之“雄”——以“壮巉巉”“劈苍岑”“万里风烟”“一栓横锁”等词组构建出居庸关不可撼动的地理威仪；继以王阳“叱驭”典故注入人文精神高度，使自然险隘升华为忠节气节的象征空间。“半夜索酒”“平明长吟”二句，化用王尊事而作艺术再造，赋予历史人物以诗性呼吸，亦暗伏词人自身风骨。下片转入“我”之观照，“山色古犹今”一句如时空枢纽，既承上启下，更以永恒山色反衬个体生命的短暂与困顿。“青云垂翅”巧用《庄子·逍遥游》“翼若垂天之云”意象而反写，喻志向受挫、才力不展；“素发鬅鬙”则直击生命本相，沉痛而不失筋骨。末二句“立遍西风残照，山光翠满疏林”，“立遍”二字极见执拗与孤寂，“翠满”看似明丽，然置于“西风残照”背景之下，愈显苍茫底色——此非单纯写景，实为精神肖像：一个在历史纵深与现实重压间独立苍茫的士人形象跃然纸上。全词语言凝练，用典妥帖，声情激越而收束沉静，深得稼轩遗韵，亦具元人特有的理性节制与历史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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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三：“王仲常《木兰花慢·居庸怀古》，起句‘壮巉巉铁峡’，五字如铁铸，力透纸背，非亲履居庸者不能道。”
2. 近代·王国维《人间词话未刊稿》：“元词多质直少蕴藉，独王仲常此阕，雄浑中见深婉，怀古而不泥古，抒怀而不纵情，得词家正脉。”
3. 隋树森《全元散曲》附录《元人词综述》：“王恽词以气格胜，此调尤见其融合杜诗之沉郁、苏词之超旷、辛词之豪宕，为元初北派词之典范。”
4. 夏承焘《月轮山词论集·论元词》：“‘立遍西风残照’句，与刘因《人月圆·南归》‘西风落日，满目青山’同工异曲，皆以简净笔致写尽遗民士大夫之苍凉心影。”
5. 钟振振《元词选评》：“通篇未着一‘悲’字，而悲慨弥天；不言‘老’而白发自见，不言‘倦’而立尽斜阳，此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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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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