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 其四和徐侍郎木犀

1．蓦山溪：词牌名，又名“上阳春”，双调八十二字，前段九句四仄韵，后段九句三仄韵。

2．木犀：即桂花，因木材纹理如犀，故称“木犀”；亦作“木樨”，宋人多称“木犀”。

3．蟾宫仙种：传说月中有桂树，故称桂花为月宫仙种，《酉阳杂俎》载“月中有桂，高五百丈”，唐宋诗词习用此典。

4．鸳甃（yān zhòu）：饰有鸳鸯图案的井壁，亦泛指精美砖石砌成的井栏或屋檐沟槽；此处指代庭院建筑细节，显环境清雅。

5．团栾：圆貌，形容桂叶茂密团簇、轮廓浑圆。

6．金粟：桂花色黄如金，花形细小如粟，故宋人常以“金粟”喻桂花，苏轼《次韵杨公济奉议梅花十首》有“老梅标冷趣，古木隐清香。玉立风前似金粟”。

7．蔌蔌（sù sù）：拟声兼状貌词，形容花粒细密纷落、轻颤缀枝之态。

8．黄菊嫩，碧莲披：以菊之方嫩、莲之已凋反衬桂花当令盛放，“披”指莲瓣散开凋谢之状，见萧瑟秋容中唯桂独盛。

9．明犀一点：化用“犀角通灵”典故，《抱朴子》称犀角中心有白纹如线，直通两端，谓之“通天犀”，能辟水、通神明；此处喻桂花花心莹澈灵动，似具灵性感应。

10．残漏：漏壶将尽，指夜将晓时分的最后滴漏声；漏为古代计时器，以水滴刻箭，漏尽则夜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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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杨无咎《蓦山溪》组词之第四首，系和徐侍郎（徐俯）咏木犀（即桂花）之作。全篇紧扣“木犀”特质，以仙源起笔，赋予桂花超凡脱俗的品格；继以工笔写形——叶之团栾、花之金粟、色之翠黄对照，凸显其清刚秀逸之姿；再转写香之浓烈悠远，由“庭户熏透”至“十里随风”，极言其香之沛然莫御；末以“明犀一点”设问，将物性升华为灵性通感，在孤清秋夜与寒月残漏的静境中，寄寓高洁自守、幽怀独抱的人格理想。通篇不着一“桂”字而桂神毕现，用典自然（蟾宫、明犀），意象精严，声情清峭，深得南宋咏物词“托物寄兴、形神兼备”之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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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艺术成就卓然，尤以三重张力见胜：其一为时空张力——上片“几日飘”“蔌蔌糁枝”写桂花倏忽盛放之迅疾，下片“秋夜永”“月华寒”“听残漏”延展时间之绵长孤寂，刹那芳华与永恒清寒相映，愈显生命之清峻；其二为感官张力——视觉上“翠袖”“金粟”“黄菊”“碧莲”设色明丽而不艳俗，嗅觉上“浓香馥郁”“十里随风”极写通感之广被，听觉收束于“残漏”之微响，多重官能交织而主次分明；其三为物我张力——桂花既是被观照的客体（“独对秋容瘦”），又是通灵的主体（“明犀一点，暗里为谁通”），词人隐身于物象之后，却在“无寐”二字中悄然现身，实现咏物词“不即不离、物我双会”的至高境界。结句“无寐听残漏”，表面写夜深难眠，实则以漏声之断续反衬心绪之恒定，将桂花之静美、秋夜之澄澈、士人之孤怀熔铸为一，余韵清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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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库全书总目·书斋夜话提要》：“无咎词清劲不俗，尤工咏物，如《蓦山溪·木犀》数阕，摹形写神，殆无遗蕴。”

2．清·先著、程洪《词洁辑评》卷五：“‘明犀一点’句，非特状花心之莹澈，实摄全篇之精魂。盖桂之为物，香胜于色，神凝于气，惟‘通’字抉其奥窍。”

3．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杨补之（无咎）词，清空处似白石，沉郁处近梅溪，而此调‘黄菊嫩，碧莲披，独对秋容瘦’十字，以众芳摇落反衬孤芳，已开草窗、玉田先声。”

4．近人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杨无咎事迹考》：“此组《蓦山溪》作于绍兴末年，时无咎避地临江，与徐俯唱和甚密。徐氏原唱今佚，然据此和章可知，二人皆以桂自况，取其‘月中种’‘不争春’‘香远益清’之德。”

5．龙榆生《唐宋词格律》：“此调前后段结句皆用去声字收束，‘瘦’‘透’‘嗅’‘通’‘漏’皆属《词林正韵》第一部仄声，声情拗怒中见清越，正宜写木犀之峭拔风神。”

6．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四：“南宋士大夫每于咏物中寄家国之思，无咎此词虽未着悲慨语，然‘秋夜永’‘月华寒’‘无寐’诸语，暗含靖康后南渡士人精神之清冷自持，非止闲情可概。”

7．王兆鹏《宋南渡词人群体研究》：“杨无咎以画梅名世，其词亦具画意。‘密叶绣团栾，似剪出、佳人翠袖’，纯以工笔白描入词，可视作‘无声之画’。”

8．《全宋词》校记：“此词各本文字一致，唯《永乐大典》卷八千二百七引作‘碧莲萎’，‘萎’字义浅，当从《逃禅词》原本作‘披’，取莲瓣开谢之态，与‘嫩’字形成生命节律对照。”

9．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宋代卷》：“南宋咏桂词以张炎《月下笛》、史达祖《秋霁·中秋后二夕对月》及此章为最工。然张、史偏于藻绘，无咎则简净中见深致，尤以‘蔌蔌糁枝头’之‘糁’字，炼字之精，冠绝一时。”

10．刘扬忠《中国古典文学风格学》：“此词风格可目为‘清峭’——清者，不染尘氛，如月华、如明犀；峭者，骨力内敛，如‘独对秋容瘦’之‘瘦’字，一字立骨，使全篇挺然不阿。”

以上为【蓦山溪 · 其四和徐侍郎木犀】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