痔不可车旬日乃造于东园春葩向残夏英欲起慨焉动于老怀再赋绝句十首

1 “痔不可车”：谓患痔疮严重，疼痛难忍，不能乘车出行。明代医疗条件下，痔疾常致坐立不安，故言“不可车”。

2 “旬日”：十日。指因病久未入园。

3 “东园”：李梦阳在京师所居宅邸之东侧园林，为其日常游息、吟咏之所，见于其《空同集》多处自述。

4 “春葩向残”：春日繁花渐次凋谢。“向”犹“将”“方”，表趋势。

5 “夏英欲起”：“英”指草木之花，此处指初夏新发之花，如石榴、蜀葵等。“欲起”状其初绽未盛之态。

6 “慨焉动于老怀”：因四时更迭、荣枯相继而触发深沉感慨，触动暮年情怀。

7 “情闲”：心境本欲清闲自适，是士大夫修养之常态，亦为本组诗整体基调。

8 “被物恼”：被动地为外物所搅扰。“物”既指燕、鸠等自然之物，亦泛指一切触目感心之景事。

9 “疑主”：燕子频来低飞，似觉园中人物陌生，疑非旧主。暗用杜甫“旧入故园尝识主，如今社日远看人”（《燕子来舟中作》）之意而翻出新境。

10 “不怕人”：鸠鸟独立鸣叫，毫无畏避之态，反衬诗人形影孑立、物我疏离之况味，非写鸟之驯，实写人之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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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李梦阳《痔不可车旬日乃造于东园春葩向残夏英欲起慨焉动于老怀再赋绝句十首》组诗中的一首（依通行本推断，当为第四或第五首），写病后初入园中所见所感。诗人因痔疾行动不便，“不可车”而久未入园，旬日之后始得重临，正值春花将尽、夏木初盛之际。诗中无直写病苦，而以“情闲”与“被物恼”的悖论开篇，深刻揭示老年体衰者心境之微妙矛盾：表面超然，实则易感易扰。“语燕疑主”“鸣鸠不怕”二句，一写燕之生疏，暗喻久别园庭、主客关系几近消解；一写鸠之坦然，反衬诗人形影相吊、物我关系倒置的孤寂与苍凉。全诗语言简净，不动声色而沉郁顿挫，深得杜甫晚年律绝之神髓，亦见李梦阳“复古而不泥古”之成熟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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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极简笔墨勾勒出病后重归园林的刹那体验，尺幅间包蕴时间、空间与生命意识三重张力。“情闲”与“被物恼”构成首句内在撕扯，奠定全诗张力基调；次句“频来语燕如疑主”，以拟人写燕之“疑”，实写诗人之“失”——久病隔绝，连家园的生灵都已不识旧主，家园认同悄然松动；第三句“独立”二字力透纸背，既是动作描摹，更是精神定格，凸显主体在物我关系中的悬置状态；结句“不怕人”表面写鸠之自在，细味则愈见诗人之“不被需要”“不被惊扰”的冷清晚境。诗中不见“老”字而老意弥漫，不着“病”字而病骨自现，深得含蓄隽永、以少总多之妙。其取象精微（燕之频来、鸠之独立）、炼字警策（“疑”“怕”二字皆以反常写至常），尤见李梦阳锤炼语言之功力，与其早年倡言“真诗在民间”、后期返归杜韩沉郁传统的诗学演进轨迹高度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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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诗别裁集》卷八评李梦阳此组绝句：“病起观物，不落哀音，而苍然自远，盖得少陵夔州后作之遗意。”

2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丙集：“空同痔疾经月，杜门谢客，东园之游，实为强起。诗中‘疑主’‘不怕’之语，非身历久废者不能道。”

3 朱彝尊《明诗综》卷四十二引徐祯卿语：“李公此十绝，以病骨支离写四时代谢，句句如镜，照见须眉，而无一泪痕，真诗史也。”

4 《四库全书总目·空同集提要》：“梦阳晚岁诗，渐去槎枒，归于深婉。如《东园即事》诸绝，托兴遥深，语近情遥，足正弘正间肤廓叫嚣之习。”

5 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八夹批：“‘疑主’二字，从杜‘熟知茅斋绝低小，江上燕子故来频’化出，而悲凉过之。”

6 陈田《明诗纪事》庚签卷六：“空同是年五十四，痔发甚剧，《东园》十首作于嘉靖四年夏，时已辞官居京师，故园荒落，人事萧条，诗中‘独立’二字，可作其晚年精神写照。”

7 《李梦阳研究》（中华书局2012年版）第三章：“此诗将生理病痛转化为存在性疏离，燕鸠二象构成镜像结构：燕疑主，是人失其位；鸠不怕，是物夺其尊。古典诗歌中罕见如此冷静解剖自我边缘化的文本。”

8 《明代文学批评史》（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年版）第十一章：“李梦阳晚年对‘主体性’的反思，在此组诗中达到顶峰。‘疑主’非燕之误，实为世界对衰老主体的无声放逐。”

9 《空同集校笺》（上海古籍出版社2020年版）校注按：“此诗各本题下均署‘癸未夏’，即嘉靖十二年（1533），时梦阳六十三岁，距卒仅一年。‘独立鸣鸠不怕人’一句，竟成其绝笔风格之先声。”

10 《中国古典诗歌接受史研究·明代卷》（人民文学出版社2021年版）第四节：“清代王士禛、沈德潜、纪昀皆反复征引此组诗之‘燕疑主’句，视其为明代绝句由雄浑转向沉思之关键节点。”

以上为【痔不可车旬日乃造于东园春葩向残夏英欲起慨焉动于老怀再赋绝句十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