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再见春事残,虽名闲官实不闲。
门前车马闹如市,案上文檄高于山。
有时投罅辄径出,略似齐客偷秦关。
日斜仆夫已整驾,顾景欲驻愁嘲讪。
岂知今朝有此乐,放浪一笑开衰颜。
似闻青城缥缈处,待我归缀仙官班。
俊鹰解绦即万里,岂比倦翼方知还。
翻译
再次来到成都,春光已近尾声,虽然名为闲官,实际上却并不清闲。
门前车马喧闹如同集市,案头文书堆积高过山峦。
偶尔抓住空隙便径直出门,仿佛当年齐国宾客偷偷逃离秦关。
日影西斜,仆人已备好车马,回头望景欲留,又怕被人讥笑嘲讽。
哪曾想到今日竟有如此乐趣,放声一笑,顿觉衰老的容颜也舒展开来。
从尘世纷扰中抽身而出,脱下乌帽,置身于翠木清泉之间,心生快意。
提起衣裳攀登险峻崎岖的山道,俯身在古涧边洗耳倾听潺潺流水。
岂止是顿时感到天地广阔,更是让久困的腰腿得到舒展。
仿佛听说青城山缥缈幽远之处,正等着我归来,补入仙官之列。
俊鹰一旦解去绦绳,便能飞越万里,怎能与疲倦之鸟直到归巢才知返相提并论?
以上为【游圜觉干明祥符三院至暮】的翻译。
注释
1. 游圜觉干明祥符三院:指陆游游览成都的圜觉寺、干明寺、祥符寺三座佛寺。“院”即寺院。
2. 成都再见春事残:陆游曾多次任职或居住于成都,“再见”意为再次见到成都的春天,此时已近暮春。
3. 闲官:名义上清闲的官职,实则事务繁杂。陆游时任成都府路安抚司参议官,虽无实权但文书繁多。
4. 投罅辄径出:抓住空隙就立刻外出。“投罅”指利用缝隙时间,“径出”即直接离开。
5. 齐客偷秦关:用战国时齐国宾客逃离秦国的典故,比喻自己趁机摆脱官务束缚。
6. 日斜仆夫已整驾:太阳偏西,仆人已准备好车马准备回程。
7. 顾景欲驻愁嘲讪:想停留赏景,又担心被人嘲笑不务正业。
8. 放浪一笑开衰颜:纵情欢笑,使衰老的面容焕发光彩。
9. 褰裳危磴穷荦确:提起衣裳攀登险峻崎岖的山路。“褰裳”即撩起下裳,“荦确”形容山石嶙峋。
10. 俊鹰解绦即万里:雄鹰一旦解开绳索即可翱翔万里,比喻人才得解脱便能大展宏图。
以上为【游圜觉干明祥符三院至暮】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陆游晚年所作,记述其游历成都圜觉、干明、祥符三寺的经历,抒发了诗人厌倦官场冗务、向往自然山水与精神自由的情怀。诗中通过对比“案上文檄高于山”与“翠木清泉间”的生活状态,凸显出仕途之累与林泉之乐的巨大反差。诗人以“放浪一笑开衰颜”表达久困后的精神释放,借登山听水展现身心的复苏,并以“待我归缀仙官班”寄托超脱尘俗的理想。结尾以鹰脱绦自比,强调其不甘拘束、志在高远的人格追求。全诗情感跌宕,结构清晰,融叙事、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体现了陆游晚年诗歌深沉而旷达的风格。
以上为【游圜觉干明祥符三院至暮】的评析。
赏析
此诗以纪行为线索,层层递进地展现诗人由压抑到解放的心理历程。开篇即以“春事残”点明时节,暗含时光流逝之叹;“虽名闲官实不闲”一句直揭矛盾,为全诗张本。中间写官场喧嚣与文书之累,用“闹如市”“高于山”极言其烦扰,与后文“翠木清泉”的清幽形成强烈对比。诗人以“投罅辄径出”写出挣脱束缚的急切,犹如逃关之客,颇具戏剧性。登临山巅、洗耳清流的描写生动传神,“褰裳”“洗耳”两个动作既写实又象征,体现对尘俗的涤荡与对高洁的追求。
“顿觉宇宙广”与“散腰脚顽”双关身心,将自然体验升华为生命境界的拓展。结尾引入道教意象,“青城缥缈”“仙官班”呼应蜀地仙山传统,表达归隐修真的理想。最后以鹰喻己,凌厉有力,彰显其不甘沉沦、志存高远的精神气质。全诗语言劲健,节奏跌宕,用典自然,意境由狭促转向开阔,充分展现了陆游晚年诗歌“老而愈劲”的艺术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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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写成都暮春出游,于烦冗公务中暂得解脱,情景交融,感慨深沉。‘抽身黄尘乌帽底’一语,最见诗人不甘局促之心。”
2. 《陆游选集》(朱东润选注):“诗中‘案上文檄高于山’与‘洗耳古涧听淙潺’对照鲜明,表现了作者对官场生活的厌倦和对自然的热爱。结句以鹰自比,气魄宏大,足见其志未衰。”
3. 《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全诗结构严谨,前写官务之烦,中写游兴之发,后写心境之阔,层层推进。‘似闻青城缥缈处’以下,转入虚境,寄托深远,显露出诗人晚年仍怀抱超然之思。”
4. 《陆游研究》(于北山著):“此诗作于淳熙年间陆游知嘉州前后,正值其仕途困顿之时。诗中‘放浪一笑开衰颜’非仅一时之乐,实为长期郁结之释放,具有典型的时代与个人双重意义。”
以上为【游圜觉干明祥符三院至暮】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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