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中地禁清昼长,侍史深注熏笼香。
荣名挽公公不住,东皋归去栽花忙。
毵毵华发映朱绂,同舍半已排云翔。
正如少陵入严幕,本自不用尚书郎。
向令封侯佩金印,不然草诏直玉堂。
东皋乐哉日成趣,簪花起舞当自强。
知公能容贱子狂,请赋式微之二章。
翻译
宫中白昼清静悠长,侍从们专注地添香于熏笼。功名虽能挽留你,却留不住你归隐的心,你已匆匆回到东皋园亭,忙着栽花种草。如今你头发已花白稀疏,却仍身着朱红色官服,而同僚们大多早已高升,直上云霄。你恰如杜甫投身严武幕府,其实本就不适合做尚书郎这样的官职。若非封侯佩金印显赫一时,便是执笔草诏于玉堂清要之地。然而万钟厚禄终将如梦幻般消逝,荒废的三径小园只空留松菊凋零的叹息。白居易在洛阳履道坊住了十年,李德裕一夜之间平泉庄便易主。您看那富贵究竟是什么?不过一笑之间,何必为此所困。在东皋的日子何等快乐,每日自得其趣,簪花起舞,更应自强不息。我知道您能包容我这后生的狂言,请允许我为您献上《式微》那样的两章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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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阎郎中:指姓阎的郎中,唐代郎中为尚书省各司主官,宋代沿置,属中层官员。具体生平不详。
2. 溧水:今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
3. 东皋园亭:阎氏归隐之所,“东皋”意为东边的水田或高地,常用于指代归隐之地。
4. 省中:指尚书省,中央官署,此处泛指朝廷。
5. 清昼长:白昼清静漫长,暗示官务闲散。
6. 侍史:侍从官吏。熏笼:熏香用的罩子,置于炭火上,用于熏衣或增添室内香气。
7. 荣名挽公公不住:功名虽可挽留你,但你终究不愿停留。
8. 毵毵(sān sān):毛发细长稀疏的样子,形容白发。
9. 朱绂(fú):红色官服,象征官位。古代五品以上官员服朱。
10. 同舍半已排云翔:同僚们大多已高升,如鸟直上云霄。比喻仕途腾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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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陆游赠友人阎郎中归隐溧水东皋园亭之作,借咏园亭之乐,抒写对仕隐、富贵与人生价值的深刻思考。全诗以对比手法展开:一边是宫廷的清寂与仕途的浮华,一边是归隐后的闲适与真实生活。诗人既赞阎公不恋权位、急流勇退的高洁志趣,又借历史人物如杜甫、白居易、李德裕等事典,揭示富贵无常、荣名虚幻的道理。末尾以“簪花起舞”“自强”点出归隐并非消极避世,而是积极追求精神自由与生活真趣。全诗情感真挚,议论与抒情交融,体现了陆游晚年对人生境界的超然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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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陆游此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开篇以宫廷环境起兴,通过“省中地禁清昼长”“熏笼香”等细节,勾勒出官场表面的安逸与内在的沉闷,为下文阎郎中弃官归隐埋下伏笔。继而以“荣名挽公公不住”转折,突出其主动选择归隐的决绝,凸显人格独立。诗中“毵毵华发映朱绂”一句极具画面感,白发与红袍的对比,既写出年岁与官位的矛盾,也暗含对仕途倦怠的深意。
诗人援引杜甫入严武幕府之事,指出阎公本性不适于官场,与其勉强任职,不如归耕自适。随后连用“封侯佩金印”“草诏直玉堂”两种理想仕途,再以“万钟梦幻”“三径荒芜”作结,形成强烈反差,深化了富贵虚妄的主题。白居易“履道宅”与李德裕“平泉庄”的典故,进一步说明无论贤愚,富贵终难久保,唯有归隐田园方得长久之乐。
结尾“东皋乐哉日成趣”转入正面颂扬,描绘归隐生活的自在与欢愉。“簪花起舞”一语尤为生动,打破传统隐士清苦形象,展现一种积极、审美化的生活态度。最后以《式微》自比,既表达对友人归隐的认同,也流露出自己欲归不得的怅惘,余韵悠长。
全诗语言典雅而不失流畅,用典精切而无堆砌之嫌,议论中见深情,堪称陆游晚年赠答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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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剑南诗稿提要》:“游诗务在阐明义理,兼寓兴感,其言慷慨激昂,亦有婉约之作,如此类赠答寄怀,皆可见其性情。”
2. 清·赵翼《瓯北诗话》卷六:“放翁古诗多直致,然间用典故,自然浑成,不觉其僻。如《题阎郎中溧水东皋园亭》借少陵、乐天诸事,以证归隐之高,意在言外。”
3. 清·纪昀评《剑南诗稿》此诗:“通体清健,议论不枯,结处尤有风致。‘簪花起舞’四字,写出真隐者乐趣,非俗士所能知。”
4. 近人钱基博《中国文学史》:“陆游诗能于豪放中见细腻,此诗以仕隐对照,发富贵如梦之叹,而归于自适之乐,具见其晚年思想之圆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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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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