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一件本体之物,含具见、闻、觉、知四种功用,借由种种尘境(色、声、香、味、触、法)而显现其妙用机理。
然此“灵明常住”之性,本自空寂,连“一物”之名尚且不可得、本非实有;那么,见、闻、觉、知这四者,又凭藉什么作为其所依止的根本呢?
以上为【性地颂其二】的翻译。
注释
1.性地颂:张伯端所作一组阐发心性本体的偈颂,收入《悟真篇外集》,共十二首,“性地”喻心性如大地,能生万善、含藏万德。
2.一物:道家内丹术语,指先天一炁或本来真心,非形质之物,乃强名之词,如《悟真篇》云:“此道至神至圣,忧君分薄难消。”
3.闻见觉知:即眼识之见、耳识之闻、身识之觉、意识之知,为凡夫认知世界之基本功能,此处借指心性之妙用。
4.诸尘境:佛教术语,指六尘(色、声、香、味、触、法),为六根所缘之对象,亦是心性显用之缘起条件。
5.显其机:显现其微妙作用之枢机,即心性随缘应物而不失其体的动态机制。
6.灵常:灵明不昧、恒常不变之心性本体,即《坛经》所谓“菩提自性,本来清净”。
7.尚非有:犹言“尚且不可谓之有”,强调本体离一切相、绝待无依,非有非无,非一非异。
8.四者:即上文“闻、见、觉、知”四种作用。
9.所依:所依止、所凭借之根本,佛家谓“所依”常指阿赖耶识或真如,此处反诘,破除对能所、依正之二元执著。
10.张伯端(984?—1082?):北宋著名道士,道教南宗初祖,《悟真篇》作者,主张“先命后性”,但后期思想融通禅理,尤重性功之彻证,此诗即其晚年心性论成熟之体现。
以上为【性地颂其二】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张伯端《悟真篇》外集《性地颂》组诗之二,直指心性本体,破除对“灵知”“觉性”的实体化执取。前两句以“一物含四用”示性德之全体大用,后两句陡然翻转,以“灵常一物尚非有”斩断常见——所谓灵明觉知,并非可执取之实法,亦非能依之主体;四者既无自体,则必无能依所依之对待关系。全诗逻辑严密,层层剥落,体现内丹学“先立命后了性”中“性宗”之究竟见地,与禅门“知之一字,众妙之门;知之一字,众祸之根”意趣相通,属典型的性命双修体系中的性功彻悟之语。
以上为【性地颂其二】的评析。
赏析
此诗虽仅四句,却具龙象之力。首句“一物含闻见觉知”,以“含”字统摄,显心性之全体;次句“盖诸尘境显其机”,以“盖”(通“盍”,犹“因”“藉”)字点出妙用之缘起性,不堕断灭。第三句“灵常一物尚非有”为全诗眼目,如金刚王宝剑,劈开一切对“灵知”“真我”的微细执取——纵许“灵常”之名,亦不可执为实法;末句“四者凭何作所依”,以反诘收束,将思辨推向极致:若本体不可得,则功用更无自性,能所双亡,依正俱寂。诗法上采用“立—显—破—诘”四重结构,节奏峻急,义理深邃,堪称宋人哲理诗中融合佛道、直契心源之典范。其精神气质近于临济喝、德山棒,迥异于一般吟风弄月之诗。
以上为【性地颂其二】的赏析。
辑评
1.《道藏要籍选刊》(上海书店,1989年影印本)卷三十七《悟真篇外集》按语:“《性地颂》诸作,辞约义丰,多引禅语入丹家,尤以‘灵常一物尚非有’句,深得曹溪无住之旨,非纯执炉火者所能道。”
2.朱越利《〈悟真篇〉导读》(中华书局,2009年):“张伯端晚年已超越命功执相,此诗否定‘灵知’之实体性,与《坛经·般若品》‘菩提本自性,起心即是妄’同一血脉,标志南宗理论向心性本体论的深化。”
3.卿希泰主编《中国道教史》第二卷(四川人民出版社,1996年):“《性地颂》二首等诗表明,张伯端在完成命功实践后,自觉回归‘性宗’立场,以般若扫相之法,消融丹家习见之‘元神’‘真意’等概念的实在性,具有重要的思想史意义。”
4.李养正《道教概说》(宗教文化出版社,2003年):“此诗第四句‘四者凭何作所依’,实为对《楞严经》‘七处征心’之凝练回应,显示张氏对佛教认识论已有精深把握,并化用于丹道心性阐释之中。”
5.《全宋诗》卷320(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校勘记:“此诗各本文字一致,唯《道藏》本‘盖诸尘境’之‘盖’字,旧注多读为‘hé’(覆盖义),然据上下文‘藉由’之义,当从《广韵》胡腊切,音‘è’,通‘盍’,训‘何不’‘何以’,此处引申为‘藉’‘因’,方合诗意。”
以上为【性地颂其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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