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支苏员外才翁輓歌二首

1．度支苏员外才翁：指苏舜元，字才翁，北宋梓州铜山（今四川中江）人，官至尚书度支员外郎。“度支”为户部属司，掌全国财赋统计与调度；“员外郎”为副职官名。

2．青云士：语出《史记·范雎蔡泽列传》“贾不售，为庸夫，岂非青云之士哉”，后泛指志行高洁、志向远大的士人，亦含仕途通显之意。

3．元龙如古人：元龙，即陈登（字元龙），东汉末名士，《三国志》载其“有威名，年三十九卒”，以豪气、识鉴、重义著称，刘备赞其“若元龙文武胆志，当求之于古耳”。此处以陈元龙比苏才翁，称其风骨气概可追古人。

4．草书到圣地：谓苏才翁草书造诣登峰造极。《宣和书谱》卷十八载：“（苏）舜元作字，虽狂逸不羁，而神采飞动，有不可犯之色……当时推为第一。”“圣地”喻书法艺术至高之境。

5．词学洎天伦：“洎”通“暨”，及、至之意；“天伦”本指天然之伦理关系（如父子兄弟），此处引申为契合天道、自然之理的学问境界，或指其诗文词章深得性理之正、文质之宜，已达与天地同参之境。

6．风流：指英俊潇洒、才华横溢、富于精神魅力的人物及其风采，非世俗所谓放荡之意。

7．平生意气亲：谓二人平生志趣相投、肝胆相照，情谊笃厚。刘敞与苏舜元同为庆历年间活跃于京师的文人群体成员，多有诗酒唱和。

8．华屋：华丽的房舍，代指苏才翁生前居所或宅第，亦暗喻其显赫门第与文化地位。

9．埃尘：尘土，喻时光流逝、人事代谢后的荒寂萧条，与“华屋”形成尖锐对比。

10．刘敞（1019–1068）：字原父，临江新喻（今江西新余）人，北宋著名经学家、史学家、文学家，庆历六年（1046）进士，与欧阳修、梅尧臣等交游甚密，诗风简古刚健，尤长于五言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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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挽歌为刘敞悼念度支员外郎苏舜元（字才翁）所作。苏才翁为北宋前期重要文人、书法家，与苏舜钦并称“二苏”，以草书名世，兼通经学、诗文，性刚直，有古士风。刘敞与其交谊深厚，诗中未作泛泛哀辞，而以“青云士”“元龙如古人”起笔，凸显其人格高度；继以“草书到圣地”“词学洎天伦”实写其艺文造诣之超绝，将书法与学问提升至精神境界层面；后两联陡转，由盛而衰，“零落”“空存”“寂寞”“埃尘”层层递进，在强烈今昔对照中寄寓深沉的生命感喟与文化失落之痛。全诗语言凝练，用典精当，气格苍劲而不失温厚，堪称宋人挽诗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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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为标准五律挽章，八句四联，严守起承转合之法。首联以“湖海青云士”破空而来，气象宏阔，“元龙如古人”一喻，既切苏氏刚直任侠之性，又赋予其历史纵深感；颔联实写才学双绝，“草书”与“词学”对举，“圣地”与“天伦”呼应，将技艺升华为道境，是宋人“以学养书”“以理驭文”观念的典型体现；颈联“零落”“平生”二语，时空张力陡增，“尽”与“亲”二字虚实相生，哀而不伤，情致深婉；尾联“空存”“寂寞”“埃尘”三重意象叠加，以景结情，余韵苍茫——华屋犹在而斯人已逝，物质空间的恒常反衬精神存在的消逝，具存在主义式悲慨。全篇无一“哭”字、“哀”字，而沉痛自见，深得杜甫《八哀诗》遗意，又具宋诗重理趣、尚筋骨之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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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诗钞·公是集钞》：“刘原父诗简古峭拔，此挽才翁二首，尤见情深而语重，不假雕饰，自有金石声。”

2．《四库全书总目·公是集提要》：“敞诗主于明理达意，不事华藻，然于友朋酬答、哀挽之作，则情见乎词，气格沉郁，足追杜、韩。”

3．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五：“苏才翁草书，宋人推为第一……刘原父挽诗‘草书到圣地’，诚不虚也。”

4．近人缪钺《宋诗鉴赏辞典》：“此诗以‘元龙’‘圣地’‘天伦’诸语铸就崇高人格坐标，复以‘零落’‘空存’‘埃尘’收束于历史苍茫，于个体悼亡中寄寓士林精神谱系之断续之思，立意远超寻常哀挽。”

5．《全宋诗》卷四九七刘敞小传引《宋史·刘敞传》：“与苏舜元、舜钦兄弟游，论议慷慨，多所规益。”可证其交谊之深，故诗中“平生意气亲”非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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