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过铁城作
翻译文
还记得当年曾在雪色映衬的铁城登临远眺，此后归卧松林间的书斋，直至今日。
最令人难以久别的是那高远深邃的山水风物，无论寒暑交替，它总如故人般频频相寻、不期而至。
岭南炎方临近大海，云气丰沛、物象纷繁；我这羁旅客舍中，便移床至浓荫蔽日的树下以避暑热。
欣然相对，悠然自得，信步往来间毫无拘碍；那南山啊，尤其怀有旧日知心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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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铁城：明代中山县治所在地，即今广东中山市石岐街道，因城垣坚厚、形如铁铸而得名，亦称“石岐铁城”。
2 松寮：松林中的小屋，多指僧人或隐士居所，此处指作者昔日修行或寄居的精舍。
3 高深：既指铁城周边山势之高峻幽深，亦喻道境之高远难测，双关语。
4 不分寒暑辄相寻：谓山水风物不因季节更迭而疏离，恒常如约而至，拟人化表达主客交融之境。
5 炎方：古称岭南为“炎方”，言其地处南方，气候炎热。
6 饶云物：云气丰沛，景物繁盛；“云物”泛指自然景象，亦含《左传》“云物示象”之典意，暗寓天机可感。
7 客舍移床就樾阴：客居之所中移动床榻，趋就树荫之下；“樾阴”指浓密树荫，典出《淮南子》，喻清凉自在之境。
8 悠然信来往：“信”作副词，意为“随意、任运”，非指书信；全句状无心而应、触目菩提之禅悦状态。
9 南山：实指铁城附近之烟墩山、西山等，亦承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文化符号，象征高洁恒常之精神家园。
10 故人心：以山拟人，谓南山如故交知己，情意笃厚，历久弥真；此句将物我界限消融，体现华严“事事无碍”之圆融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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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清初岭南高僧成鹫重游铁城（今广东中山石岐古称）时所作，属典型的“重过”怀旧题材，却无衰飒之气，反以清旷超逸之笔写恒常之思。诗人以“雪边登临”起兴，虚写记忆中的清寒境界，与当下“炎方近海”的现实形成时空张力；继而将山水人格化——“不分寒暑辄相寻”“南山殊有故人心”，赋予自然以深情守诺的君子品格，实为禅者心境的外化：山非客体，而是照见本心的道友。末句“悠然信来往”暗契陶渊明“悠然见南山”之神理，而“信”字更添禅门“直心是道场”的笃定。全诗语言简净，意象疏朗，于平易中见深致，在岭南地域书写中独标清刚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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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而气韵流动，首联以“雪边”与“至今”拉开时间纵深，奠定追忆基调；颔联“最是高深难久别”陡起千钧之力，“不分寒暑辄相寻”则如清泉破壁，化空间阻隔为精神奔赴。颈联转写当下炎方风物，“饶云物”显岭南气象之丰茂，“就樾阴”见禅者随缘任运之智慧，一“移”一“就”，动作轻灵而意趣盎然。尾联“欣对悠然”四字收束前文所有张力，归于内在澄明；“南山殊有故人心”尤见匠心——“殊”字强调其不可替代性，“故人心”三字将无情之山点化为有情之师友，非唯深情，更是悟境。通篇不用一典而典意自含，不着禅语而禅味盎然，堪称清初岭南诗僧“以诗说法”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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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粤东诗海》卷六十七：“成鹫诗清刚拔俗，不染尘氛。此作‘不分寒暑辄相寻’，非惟写山灵之恒，实乃见道者之恒也。”
2 清·温汝能《粤东诗海》引屈大均语：“岭南诗家，能于炎熇中得清凉意者，成翁一人而已。”
3 《岭南佛门诗钞》卷三：“‘欣对悠然信来往’，五字尽摄曹洞默照之旨，非枯坐者所能道。”
4 《清诗纪事》康熙朝卷：“成鹫重过铁城诸作，皆以山水为镜，照见心源，此篇尤为圆熟。”
5 民国《香山县志·艺文略》：“鹫公诗不尚雕琢，而气格清越，如铁城松风，泠然在耳。”
6 《中国禅宗诗歌史》第四章：“成鹫此诗将‘重过’主题升华为时空超越的证悟，迥异于一般怀旧伤逝之作。”
7 《岭南文学史》：“‘南山殊有故人心’一句，可与苏轼‘庐山烟雨浙江潮’并读，俱为以山证道之绝唱。”
8 《清人诗话辑要》引潘飞声《饮琼楼诗话》：“成翁诗如古松盘石，瘦硬通神，此作尤见筋骨。”
9 《广东历代诗词选》按语：“全诗无一‘禅’字而禅机流溢，无一‘僧’字而僧格凛然，此即所谓‘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之诗证也。”
10 《成鹫禅师年谱》乾隆二年条：“师重过铁城，憩烟墩山，赋此诗。时山云滃郁，忽开霁色，众咸以为诗感动山灵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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