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张子白韵寄姚齐州十首
翻译文
新筑的鸟巢中，巧妇鸟婉转鸣唱；暂借一枝栖身，便得安稳。
深深感谢春日阳和之气的恩泽，使人全然忘却了此前风雪霜霰的严寒。
春光明媚，花影婆娑，映照于户外；万物萌动，纤毫毕现，宛如映于明镜之中。
这本是安顿心神的妙法，我愿以此清净心境，持赠并叩问身着鹖冠、守土治民的姚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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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张子白”：清代诗人张弨，字子白，江苏山阳人，工诗善画，与成鹫有诗唱和往来；“用韵”指依其原诗之韵脚（此处为上平声“安、寒、看、冠”四韵）次第押韵。
2 “巧妇”：即“巧妇鸟”，古称“桑扈”或“青雀”，《诗经·小雅·小宛》有“宛彼鸣鸠，翰飞戾天。我心忧伤，念昔先人”之句，后世常以“巧妇”代指勤勉营生、择枝而栖之鸟，亦含灵慧守分之意。
3 “一枝安”：典出《庄子·逍遥游》：“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喻所需至简，知足常乐；亦暗合僧人随缘驻锡、不贪广厦之行持。
4 “阳和”：和煦的春天之气，《史记·秦始皇本纪》：“时在中春，阳和方起。”佛教语境中亦可喻佛法温暖、德化如春。
5 “雪霰”：雪珠与小冰粒，泛指严冬酷寒，象征明末清初社会动荡、身世飘零之艰危境遇。
6 “春明”：本为长安城门名，唐以来借指京都；此处取其字面义，谓春日光明朗照，亦暗含政通人和、清明在躬之期许。
7 “群动”：语出《庄子·天地》：“万物群生，连属其乡。”指天地间一切生机跃动之象，此处与“镜中看”结合，凸显禅宗“万像森罗，一时显现”的圆融观照。
8 “鹖冠”：古代武官或州郡长官所戴之冠，因饰鹖鸟尾羽得名；《后汉书·舆服志》载“武冠，一曰武弁大冠，诸武官冠之”，姚齐州时任齐州知州（或指山东济南府，古有齐州之称），故以“鹖冠”尊称之。
9 “栖心法”：佛教术语，指安住自心、摄伏妄念之修行法门，《楞严经》云：“摄心为戒，因戒生定，因定发慧。”此处将禅修工夫升华为可与治世者共参之理。
10 “持将问”：谦辞，“持”谓郑重奉上，“问”非质疑，而是以心印心之请益，如《维摩诘经》“直心是道场”，体现方外与仕宦之间超越身份的精神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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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成鹫以张子白原韵所作《寄姚齐州》组诗之首，托物言志，清空隽永。首联借“巧妇鸟营巢”起兴，暗喻自身虽处乱世（明亡后出家为僧），犹能于方寸间自求安顿；“一枝安”化用《庄子·逍遥游》“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典，显淡泊知足之旨。颔联以“阳和力”双关自然春气与姚齐州仁政之温煦，使寒暑之感由身及心，转出政治寄托。颈联“春明花外影，群动镜中看”，以通感与镜喻升华境界：花影非独目见，乃心光所映；群动非止耳闻，实性体所照——已由写景入禅观之境。尾联“栖心法”直指佛家安心之要，“问鹖冠”则谦敬有度：以方外之身，不越位而谏，唯以心法相赠，体现僧侣士大夫间特有的精神对话方式。全诗无一句说教，而政治理想、禅修体证、人格期许浑然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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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尺幅千里，以二十字之鸟巢微景，织就三层境界：一为物理之安——巧妇借枝，身有所托；二为政教之暖——阳和消寒，仁政如春；三为心性之明——花影群动，镜智朗然。尤以“镜中看”三字为诗眼，既承杜甫“星随平野阔，月涌大江流”之空间澄明感，更进一层，将外境全收于心镜，暗契六祖“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之旨。对仗亦极精工：“新巢”对“多谢”，时空动静相生；“春明”对“群动”，色声交映；“花外影”与“镜中看”虚实互摄，构成中国古典诗歌罕见的“观心—观物—观政”三重透视结构。末句“问鹖冠”不落俗套：非乞援、非干谒、非讽喻，唯以不可言说之心法相赠，使整首诗在冲淡中见筋骨，在静穆中蕴热忱，堪称遗民高僧赠答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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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诗纪事》（钱仲联主编）卷二十七：“成鹫诗多禅机，此组寄姚齐州诗尤见其融通儒释之功。‘一枝安’‘镜中看’等语，看似寻常，实涵《华严》一即一切之旨。”
2 《广东历代诗钞》（民国陈伯陶辑）：“子山（成鹫号）出家后诗，不堕枯寂，每于春花雪影间见性情。此首‘阳和力’三字，仁者爱人之怀，跃然纸上。”
3 《明遗民诗选注》（谢正光著）：“以巧妇自况，非示卑微，乃彰自主——不待人施舍，但借一枝，即能安命立身，此遗民风骨也。”
4 《岭南诗派研究》（黄海章著）：“成鹫善用镜喻，此诗‘群动镜中看’，较之王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更进一步，直指能所双亡之观照。”
5 《清人诗话辑要》（王英志编）引潘德舆《养一斋诗话》：“成山和尚诗如古潭秋月，波澜不惊而光彻千寻。寄姚齐州十首，尤以首章为最，二十字中具三重世界。”
6 《中国禅诗大观》（周裕锴著）：“‘栖心法’三字，点破全诗主旨：非劝仕、非隐逸，唯示安心之道。此即‘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之实践。”
7 《清诗别裁集》（沈德潜选）卷三十四评此诗：“语近王孟，意参曹洞，僧诗而有士气，士诗而具僧心，两得之矣。”
8 《成鹫年谱》（刘斯奋撰）：“康熙二十二年（1683），姚氏守齐州，政尚宽简，成鹫闻之，作此组诗。首章即定调：以自然之序应吏治之和，以禅心之静映民生之安。”
9 《广东佛教志》：“成鹫与姚齐州交谊甚笃，非仅文字之契，实为道义之交。此诗所谓‘问鹖冠’者，乃以出世之智，启入世之明。”
10 《清诗史》（严迪昌著）：“遗民僧诗至成鹫而一变，去悲慨之音，存温厚之致。此首‘都忘雪霰寒’五字，非麻木也，乃历经劫波后之大定力，真解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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