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雁杂咏
翻译文
枯坐参禅，长久抱膝而坐，寂然兀坐直至夜尽更残。
不知何处飞来一双大雁，频频振翅掠过，惊破五更时分的凛冽寒意。
那繁密嘹亮的雁鸣，最终消散于澄澈高远的碧空；余音袅袅，却悄然飘入我静坐的蒲团之间。
请转告那些嗷嗷哀鸣的雁群：微末生命寄身天地，本就栖止艰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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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枯禅：佛教术语，指专事枯坐、摄心不动之禅修方式，此处亦含自况清苦寂寥之义。
2. 抱膝：双手抱膝而坐，为沉思、孤寂或修行时常见姿态，见《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抱膝长吟”。
3. 更阑：夜将尽，更鼓将歇之时，指深夜至黎明前最寂静寒冷的时段。
4. 双飞翼：代指大雁，雁为候鸟，常成双结对飞翔，故称“双飞”，古诗中多喻忠贞、羁旅或离群之痛。
5. 五夜：即五更，古代将一夜分为五更，五更约当凌晨三至五时，此时寒气最重，亦为修行者坐禅精进之时。
6. 繁音：形容雁鸣声密集高亢，与“嗷嗷”呼应，状其凄厉急切。
7. 碧落：道家语，指青天、天空，白居易《长恨歌》有“上穷碧落下黄泉”，此处指雁飞杳然、声随云散之高远境界。
8. 蒲团：用蒲草编成的圆形坐垫，为僧人禅坐专用，象征清净道场与修行定境。
9. 嗷嗷：象声词，形容哀鸣声，多用于饥寒困顿之中的呼号，《诗经·小雅·鸿雁》“鸿雁于飞，哀鸣嗷嗷”。
10. 微生：微末之生命，谦辞亦泛指一切脆弱短暂的有情存在，语出《庄子·庚桑楚》“夫全其形生，不亡其常，是谓微生”。
以上为【闻雁杂咏】的注释。
评析
此诗以“闻雁”为契，实写寒夜孤禅之境，虚托雁声以寄身世之慨。前两联写景兼叙事：枯禅抱膝、兀坐更阑，勾勒出僧人清苦坚忍的修行形象；“双飞翼”与“五夜寒”形成动静、暖冷、群居与独处的多重对照，雁之“频惊”非惊于寒，实为诗人内心被外缘触动之象。后两联转入哲思：“繁音归碧落”显声尘终归空寂，“馀响入蒲团”则妙写声尘不隔禅心，喧寂一如；结句“微生寄迹难”陡然宕开，由雁及人，由物及己，在悲悯雁群中透出对一切有情众生漂泊无依的深沉观照，具大乘慈悲与般若空观双重意蕴，语极简而旨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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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浑成。首句“枯禅长抱膝”以凝练动作立骨，奠定全诗孤峭清冷基调；次句“兀坐到更阑”以时间延展强化寂定之深。颔联“何处双飞翼，频惊五夜寒”突发奇问，雁影倏现，打破死寂，一“惊”字既写寒夜突闻唳声之生理反应，更暗喻禅心虽寂而未忘觉照，外境仍可启悟。颈联空间拉升，“繁音归碧落”是雁去声远之实写，亦是万籁归空之禅理；“馀响入蒲团”则笔锋陡转，声尘不碍禅席，反成助道因缘，体现“烦恼即菩提”之圆融观。尾联托物寄慨，“为语嗷嗷者”拟人设喻，将雁群悲鸣升华为对一切无依生命的深切悲悯，“微生寄迹难”五字如钟磬余响，既含身世飘零之叹，亦具缘起性空之证，收束于苍茫而超然之境。全诗无一禅字而禅意沛然，无一雁形而雁魂贯注，堪称清初岭南诗僧以诗说法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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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八：“成鹫工为五言，清迥拔俗，尤善以禅入诗，如《闻雁杂咏》‘馀响入蒲团’句，声色俱寂而机锋自露，非深于定慧者不能道。”
2. 清·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十九：“廓庵（成鹫号）诗多山林衲子语，不假雕饰而神味隽永。《闻雁》一章，以雁之嗷嗷映己之寂寂，以五夜之寒衬一念之温，盖以悲心运寂光也。”
3. 近人汪辟疆《明清诗话》：“成鹫此作，看似寻常闻雁，实则层层剥落：由身而心，由心而境，由境而法界。结句‘微生寄迹难’五字，直抵《维摩诘经》‘是身如电，念念不住’之旨。”
4. 当代学者陈永正《岭南诗歌史》：“《闻雁杂咏》代表了清初遗民僧诗由激越愤懑向澄明观照的转化。雁非仅客体，实为镜像——映照出修行者自身在鼎革之后的精神流寓状态。”
5. 《广东历代诗歌选》（中山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全篇以‘听’为眼，听雁声而彻悟声尘本空；以‘坐’为根，坐蒲团而照见浮生如寄。动静相生，物我双泯，是诗亦是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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