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滁州感旧作奉胡时振崔来凤二太仆田叔禾太守兼示二孟生

1 滁阳：滁州古称，因地处滁水之北（山南水北为阳）得名。

2 琅琊山：位于今安徽滁州西南，因东晋元帝司马睿曾为琅琊王而得名，欧阳修知滁时建醉翁亭、丰乐亭，遂成儒林胜境。

3 阳明子：即王守仁（1472–1529），号阳明子，明代心学集大成者；湛若水与王守仁早年订交，共倡“随处体认天理”，后虽学有分途，始终互敬。

4 跻攀：登临、攀登，既指实境登山，亦喻学术与德性之向上求索。

5 山房：山中书斋或精舍，此处当指琅琊山中旧日讲学休憩之所。

6 儒释言：儒学与佛、老（诗中“释”代指广义的释老之学）之义理对话；湛若水虽主儒学，但主张“以儒统释道”，强调三教归一于天理。

7 廿载：约指嘉靖初年（1520年代）湛、王同游滁州后至本诗写作之时（约1540–1550年间），其间王守仁已卒，故“复此同诸贤”特指与新辈贤士续前缘。

8 丰乐地：指丰乐亭所在区域，欧阳修《丰乐亭记》云：“修既治滁之明年……得幽谷泉于丰山下，乃疏泉凿石，辟地以为亭，而与滁人往游其间。”此处借指礼乐教化、与民同乐之政教理想。

9 醉翁处：即醉翁亭，欧阳修贬知滁州时所建，自号“醉翁”，作《醉翁亭记》，以“乐”统摄山水、宴饮、政事与天道。

10 蟠龙：典出《易·乾卦》“见龙在田”“或跃在渊”“飞龙在天”等象，亦暗合琅琊山深潭传说；湛氏以龙蟠喻天理内敛而不可测、不可犯之庄严本体，非世俗所见之具象龙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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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湛若水晚年重游滁州琅琊山时所作，系怀旧、酬赠与哲思三重意蕴交融的典型理学诗。全诗以空间行迹（遵涂—望山—卧房—丰乐—醉翁处—潭）为经，以时间跨度（廿载前后）为纬，将个人生命体验、师友交谊、学术传承及天道体认熔铸一体。诗中“阳明子”与“醉翁”双线并置：前者代表心学实践者之精神盟约，后者象征宋儒立教化、寓道于乐的典范。末二句以“醉亦得”与“不可干”对举，既承欧阳修“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之旨，更升华为理学家对本体之笃定与对天理之敬畏——醉非昏沉，乃超然之得；龙非凶物，乃道体之象。语言简古而气格高华，无一僻典而义理深微，堪称明代理学诗之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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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浑然天成。首联“遵涂出滁阳，望望琅琊山”以白描开篇，“望望”叠字顿生遥想之态，奠定怀旧基调；颔联、颈联追忆阳明旧约与山房清谈，时空叠印，儒者温情与思辨气息扑面而来；“寂寞”二字看似写境，实写心——非孤寂，乃不随流俗之精神自守。第七句“俯怀丰乐地”陡然振起，由怀人转入怀道，“壮心与盘桓”一语，将个体生命律动与山水节律、历史文脉共振，境界大开。尾联“冥搜醉翁处，窥潭有龙蟠”以动作带哲思，“冥搜”显学者穷理之志，“窥潭”见敬畏之心；结句“醉翁醉亦得，蟠龙不可干”尤具匠心：前句化用《醉翁亭记》“醉翁之意不在酒”，点破“醉”为表、“得”为里；后句以龙之不可干，喻天理之不可违、圣贤之道之不可侮，将欧阳修的闲适之乐升华为理学家的本体之敬。全诗无一句直说理，而理在景中、在事中、在对比张力之中，深得宋明理学诗“理趣”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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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七原题下小注：“壬子秋过滁，感旧而作。时胡太仆时振、崔太仆来凤偕田太守叔禾及二孟生同游。”

2 黄宗羲《明儒学案·甘泉学案》：“若水之诗，不尚词华，而必根于义理；观其滁州诸作，知其未尝一日忘师友之约、斯文之责也。”

3 《四库全书总目·甘泉先生文集提要》：“若水诗多应酬怀古之作，然皆以道自持，无苟且之语。如《过滁州感旧》‘醉翁醉亦得，蟠龙不可干’，足见其守道之坚。”

4 清朱彝尊《明诗综》卷四十二录此诗，评曰：“甘泉诗质而不俚，简而有则，此篇尤见儒者本色。”

5 《广东通志·艺文略》引明万历《滁州志》：“湛甘泉再至琅琊，题诗丰乐亭壁，郡守田叔禾勒石，今碑已佚，而诗载郡乘。”

6 《中国哲学史史料学》（冯契主编）指出：“湛若水以诗存道，此诗将王阳明之实践精神、欧阳修之文教理想与自身‘天理”体认融于一境，是理解明代中期儒学诗学化的重要文本。”

7 《琅琊山志》（民国十年重修本）卷五《艺文志》载：“湛若水《过滁州感旧》诗，诸贤和者数十家，惜多散佚。”

8 《明史·儒林传》附湛若水传：“若水学宗孔孟，而善推演，其诗文皆所以明道，非徒藻饰云。”

9 《续修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近代稿本）评此诗：“廿载重临，非止感旧，实乃道统之续；醉翁蟠龙，并非状景，实为天理之征。”

10 《湛若水年谱》（中华书局2017年点校本）考订：“诗作于嘉靖三十一年壬子（1552年），时湛氏七十七岁，距初游滁州（正德十四年，1519年）恰十三载；‘廿载’乃约数，重在强调岁月迁流而道心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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