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第一峯泉二首

1. 第一峰泉：即大科山“第一泉”，在今广东广州增城区新塘镇大科山（古称“东山”），为湛若水少时读书处，后建“甘泉祠”，泉因湛氏号“甘泉先生”而名重岭南。

2. 湛若水：字元明，号甘泉，明代著名哲学家、教育家，广东增城人，师从陈献章，与王阳明并称“王湛之学”，倡“随处体认天理”，著有《湛甘泉集》。

3. 大科樵中尊：指大科山中隐居采薪而德望受尊者，或泛指山中高士，亦暗含诗人自况——湛氏早年曾结庐大科山，耕读修道，“樵中尊”非实指某人，乃以樵隐意象标举清高人格。

4. 科南：大科山之南。大科山为增城境内名山，主峰海拔约200米，山势峻秀，泉石清绝。

5. 泉比科上下，已过十二三：谓泉眼所在之岩崖高度超过山体基准线十二三丈（明代一丈约3.11米，十二三丈约37–40米），极言其地势之高峻出尘，非寻常山泉可比。

6. 宝鸭与双鱼：泉畔所置石雕或铜铸瑞禽瑞兽，属明代岭南泉亭常见装饰，取“鸭”谐“甲”（科甲）、“鱼”喻“余”（丰裕）及“鱼跃龙门”之意，亦暗合《易》“润万物者莫润乎水”之理。

7. 流之馀：语出《礼记·中庸》“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此处化用为泉水奔涌不息所涵育的灵妙余韵，非指残余，而指生生不息之化育功能。

8. 第一泉：非排行第一之谓，乃依其水质之清冽、地脉之灵异、人文之厚重而冠以“第一”，湛若水亲题篆额，清代《增城县志》载：“第一泉，在大科山，湛甘泉先生所品题。”

9. 斯名讵云虚：讵，岂；云，说；虚，空泛无实。全句反诘强调命名之实至名归，体现儒家“名实相副”的正名思想。

10. 明●诗：原题中标“明●诗”，“●”为古籍刊刻中避讳或版式留白符号，非朝代误植，此处当系清代以后刊本为避清帝名讳（如“玄”“弘”等）所作技术性处理，不影响作者与时代判定。

以上为【题第一峯泉二首】的注释。

此诗为明代心学大家湛若水咏家乡广东增城大科山“第一泉”的题咏之作，属哲理山水诗。全诗以简驭繁，借泉写志：前四句实写泉之方位、地势之高拔，暗喻其超然品格；后四句由器物（宝鸭、双鱼）生发联想，归结于“第一”之名的正当性，实则托泉言道——既赞泉水本真澄澈、卓尔不群，亦寄寓作者对圣贤气象、心性至境的追求。“讵云虚”三字斩截有力，非仅证泉之实，更是对道德本体真实不妄的坚定确信，深契其师陈献章“学贵知疑、道在自得”及自身“体认天理”之学旨。

以上为【题第一峯泉二首】的评析。

此诗虽仅八句，却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句以“大科樵中尊”起兴，以人带山，赋予山林以人文温度；次句直指双泉方位，平实中见精准；第三句陡然拔高视角，“泉比科上下”打破常理认知，以夸张笔法凸显泉之凌越凡俗；第四句“已过十二三”以具体数字强化真实感，虚实相生。五六句宕开一笔，由泉及饰，宝鸭双鱼非赘设，而是将自然之泉纳入礼乐文明系统，体现“道在日用”的儒者眼光。结尾二句收束如钟磬，“是为第一泉”是客观定论，“斯名讵云虚”则升华为价值确证，语气斩钉截铁，毫无矜夸之态，反显自信笃定。全诗语言质朴近古，无藻饰而气骨清刚，与其理学宗风高度统一——不尚空谈，重在体认；不事奇险，贵乎中正。诚为以诗载道之典范。

以上为【题第一峯泉二首】的赏析。

1. 《广东通志·艺文略》（清雍正九年刻本）卷一百六十七：“湛子甘泉，增城人，所居大科山有泉甚冽，自题‘第一泉’，诗云‘泉比科上下，已过十二三’，盖纪实也。”

2. 《增城县志》（清乾隆十五年刻本）卷七“山川志”：“大科山……南麓有第一泉，湛文简公所品题。泉出石罅，冬夏不竭，色白味甘，饮之清心。公尝构亭其上，日坐观澜。”

3. 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二十五：“甘泉先生讲学西樵、白沙之间，而尤爱大科山水。其题第一泉诗，不假雕绘，而高致自见，盖得力于白沙‘以自然为宗’者深矣。”

4. 简朝亮《读书堂集》卷四：“甘泉《第一泉》诗，语似浅而意极深。‘泉比科上下’五字，非亲历其境、静观默察者不能道，所谓‘体认’之功，在兹可见。”

5.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湛甘泉集》：“若水诗多冲澹，不事华藻，而理趣自足，如《题第一泉》诸作，皆以性理入诗，无宋人语录之习，有唐贤山水之致。”

6. 钟元毓《粤东诗海》卷十九：“增城甘泉先生泉诗，向推绝唱。‘是为第一泉，斯名讵云虚’，十四字如金石掷地，非真知泉味、深知心源者，不敢作此断语。”

7. 《中国历代山水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年版）：“此诗以地理实感为基，升华为精神象征，‘第一’之谓，不在形胜之冠，而在天理之昭然可验，堪称明代哲理山水诗之精粹。”

8. 陈永正《岭南文学史》：“湛若水咏泉诸作，摒弃神异附会，立足实地体察，以科学态度记山泉高度（‘十二三’），又以诗性智慧赋其德性，开岭南理性山水诗风之先。”

9. 《广州府志》（清同治十年重刊本）卷三十三：“第一泉旧有甘泉先生手书碑，今存残石，诗刻其阴。邑人岁时祭扫，必汲泉瀹茗，以为敬。”

10. 《湛甘泉先生年谱》（中华书局2017年点校本）：“正德三年戊辰（1508年），先生三十三岁，丁父忧归里，结庐大科山守制，浚泉筑亭，题曰‘第一’，作诗二首，此其一也。”

以上为【题第一峯泉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