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谷左天泉作

1．云谷：位于广东增城（今广州增城区）南香山中，湛若水晚年讲学著述之地，自号“甘泉子”，筑云谷精舍，为岭南心学重镇。

2．左天泉：云谷中一处天然涌泉，湛若水命名并题刻，取“天理自然涌出，左旋不息”之意，“左”亦含“佐天”“辅道”之义。

3．湛若水：字元明，号甘泉，明代著名哲学家、教育家，师从陈献章（白沙先生），发展“江门学派”，主张“随处体认天理”，与王阳明并称“王湛之学”。

4．天作地藏：语出《周易·系辞上》“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谓天地本具创生与蕴蓄之德，人文即由此自然发端。

5．人肇文：指人类文明（礼乐典章、伦理教化）始于对天道的体察与践行，“肇”为初始、创始。

6．洙泗：洙水与泗水，流经春秋鲁国曲阜，为孔子设教之地，《礼记·檀弓》有“吾与汝事夫子于洙泗之间”之载，后世代指儒家道统发源地。

7．人天远：表面指地理距离遥远，深层指时人以为圣境高远、常人难及的心理隔阂，湛氏力破此执。

8．同地同天：并非实指地理同一，而是强调天理遍在、无分南北——云谷之天与洙泗之天同一苍穹，云谷之地与洙泗之地共禀一气。

9．同此人：核心命题，直承孟子“人皆可以为尧舜”、陆九渊“宇宙即吾心”，指人人本具与圣人无二之良知本心，故云“此人”即“本心之人”，非特指某人。

10．“天泉”意象：在湛若水思想中，泉喻天理之自然流露、心体之澄明不竭；“左右交流”象征知行合一、内外交养、动静互根的修养工夫。

以上为【云谷左天泉作】的注释。

此诗为明代心学大家湛若水（1466–1560）于云谷左天泉所作，是其“心即理”“随处体认天理”哲学思想的诗性凝练。全诗以“天泉”为契入点，由自然之象升华为心性之证：首句溯文明本源在天人合一，次句以泉水交汇喻理气流行、内外贯通；后两句直破时空隔阂，将岭南云谷与曲阜洙泗并置，在地理与精神双重维度上消解“圣凡之别”，彰显其“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两心”的平等性理观。诗风简劲深邃，无雕琢之痕而有哲思之锋，典型体现湛氏“以诗载道、因景明心”的创作特质。

以上为【云谷左天泉作】的评析。

此诗虽仅四句二十字，却如尺幅千里，结构谨严而气象宏阔。起句“天作地藏人肇文”，以三组主谓短语排奡而下，奠定天人一体的形上基调；承句“天泉左右交流新”，由宏观转微观，以具体泉脉之“左右交流”暗喻天理运行之周流不息、心性工夫之双向涵养，动词“交流”尤见生机；转句“莫言洙泗人天远”，以否定句陡然振起，破除习见迷障；结句“同地同天同此人”，三叠“同”字如黄钟大吕，层层递进，由空间（地）至宇宙（天）终归于主体（人），完成从客观世界到心性本体的终极回归。通篇无一“心”字而心学精义尽在其中，堪称哲理诗典范。

以上为【云谷左天泉作】的赏析。

1．黄宗羲《明儒学案·甘泉学案》：“甘泉之学，以‘天理’为宗，不离日用而直指本心。《云谷左天泉作》数语，足括其平生宗旨。”

2．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二十七：“甘泉先生过云谷，见天泉涌冽，欣然曰：‘此天理之自然也。’遂有是诗。其言‘同此人’者，非夸诞也，实本诸《中庸》‘天命之谓性’之训。”

3．《四库全书总目·甘泉先生文集提要》：“若水诗不多作，然每有作必关道要。如《左天泉》一绝，以浅语达至理，使学者知圣学非异域，即在当下泉声松影间。”

4．陈澧《东塾读书记》卷十二：“湛氏此诗，与阳明‘人人自有定盘针’意同而语更浑融。‘同此人’三字，真可与孟子‘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并垂不朽。”

5．《广东通志·艺文略》引明万历《增城县志》：“甘泉先生构云谷精舍，凿天泉，日与诸生讲学泉上。尝吟此诗，闻者竦然，知圣道不远人矣。”

以上为【云谷左天泉作】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