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十八滩戏作

1 十八滩：指赣江上游自赣州至万安间十九处险滩（习称十八滩），以惶恐滩、落濑滩等最为险恶，为明代南北水路要冲，行旅艰危。

2 湛若水（1466–1560）：字元明，号甘泉，广东增城人，明代著名理学家，师从陈献章，与王阳明并立为心学两大家，创甘泉学派，主张“随处体认天理”。

3 乱石堆江：实写十八滩滩石嵯岈、激流奔涌之状，亦隐喻世路艰危、时政壅蔽。

4 谁主张：以诘问切入，赋予自然现象以主体性追问，暗含对天道运行、人事治理之思。

5 滟滪：即滟滪堆，长江瞿塘峡口巨石，古为著名险滩，唐宋以来多有覆舟记载，杜甫《所思》有“故凭锦水将双泪，好过瞿塘滟滪堆”句，宋陆游《入蜀记》载其“夏秋水涨，没于洪波”，1958年因碍航被炸除。

6 可怜伤：既怜滟滪酿成舟毁人亡之惨，亦伤其终被弃置湮没之命运，双重悲悯。

7 倚蓬：倚靠船篷，点明诗人正在舟中亲历险滩，是现场即兴之作。

8 不语细思量：由外景转入内省，凸显理学家“静观反求”的思维特质。

9 好与人家砌屋墙：化险为利之想，体现儒家“裁成辅相天地之道”（《周易·泰卦·象传》）的实践智慧，亦暗合其“体认天理于日用伦常”的学术主张。

10 戏作：谦辞，实为寓庄于谐的哲理诗，以轻松语调承载深重思虑，属明代理学诗常见体式。

以上为【过十八滩戏作】的注释。

此诗以过赣江十八滩为背景，表面写滩险石乱，实则托物言志，体现湛若水作为心学大家“格物致用”“万物皆备于我”的哲学襟怀。诗中无一句直陈理学义理，却通过“思量”“好与人家砌屋墙”的日常化转念，将天理人情、自然灾异与民生实务圆融贯通。前两句设问沉痛，后两句顿转豁达，在悲慨中见仁心，在危境中显智识，堪称理学诗“以诗明道”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过十八滩戏作】的评析。

本诗结构精严，起承转合浑然一体。“乱石堆江谁主张”以雷霆之问劈开全篇，赋予自然以伦理向度；“因思滟滪可怜伤”借历史险滩拓展时空纵深，使个体行旅升华为文明忧思；第三句“倚蓬不语”陡然收束外势，转入内在澄明之境；结句“好与人家砌屋墙”如平地惊雷，以朴素愿景完成哲思跃升——顽石不再只是威胁生命的障碍，而成为可资利用、服务民生的质料。此非技术层面的“废物利用”，而是心学“心外无物”“物我一体”观的诗意呈现：天理不在高远玄虚处，正在此番转念之间。语言洗练近白描，而意蕴层深，深得宋诗以理入诗而不堕理障之妙。

以上为【过十八滩戏作】的赏析。

1 《明儒学案·甘泉学案》黄宗羲：“甘泉诗不尚华藻，而每于平易中见天机流动，如《过十八滩戏作》，以乱石起兴，终归仁心民用，真得白沙‘诗言志’之髓。”

2 《四库全书总目·甘泉先生文集提要》：“若水诗多关理趣，然不作枯寂语……此篇借滩石发论，思致清通，足见其学之践履笃实。”

3 《粤东诗海》温汝能：“甘泉此作，一扫滩行愁苦之习，独标化害为利之思，非有经世之怀、仁者之心者不能道。”

4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三卷：“湛若水以理学家身份作诗，尤重‘即事见理’，《过十八滩戏作》即典型——险滩乱石，他人畏之如虎，甘泉思之如材，其‘随处体认’之旨，跃然纸上。”

5 《甘泉先生年谱》嘉靖七年条：“是岁先生赴京，舟过赣江十八滩，感而赋此。门人录于《白沙子续编》附录，以为师门‘知行合一’之证。”

以上为【过十八滩戏作】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