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无亏,真元不妄,从来何少何多。灵源亘古,天地与同科。奈染诸缘万境,生情识、招致群魔。难超越,虚生浪死,苦海任奔波。
翻译文
全真之体本自圆满无亏,真元之性从来真实不妄,本无所谓“多”与“少”。此灵明本源亘古长存,其体性与天地同根、同德、同久。无奈众生染著种种因缘、万般境界,由此生起分别情识,招引贪嗔痴等诸般魔障。若不超越此虚妄心识,则终难出离,唯在虚妄中出生、在幻浪中死去,于生死苦海中徒然奔忙不息。
有志者当以智慧求得出离之道;须回转机心,一念返照,当下澄澈空寂,直入无何有之乡。细勘元初本具之真性,方知所谓迷误,不过一丝毫之偏失、一点微细之淆讹。真性之应现,处处皆是——山河大地、万象森罗,无非本体之妙用;分明朗然,从未曾离,依旧山河宛然如故。高悬此心如明镜鉴照万物,而更须连此“镜”亦打破——能所双亡,纤毫不立,于是拍手大笑,呵呵自得,自在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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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全本无亏:谓真性本体圆满具足,无欠无余,即《清静经》所谓“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之本体义。
2.真元不妄:真元,指先天未凿之元神、元气、元精三合一体,亦即道之本体;不妄,即真实不虚、恒常不变。
3.灵源亘古:灵源,即灵明觉性之源头,为万化之本;亘古,谓超越时间,无始无终。
4.天地与同科:科,类也;谓此灵源与天地同体同德,非彼我二分,实为一气所贯。
5.诸缘万境:诸缘,六尘(色声香味触法)所引发之因缘;万境,森罗万象之现象界。
6.情识:佛教术语,指由六尘熏习而成的分别心、执取心,为轮回根本;此处兼摄道家“机心”“成心”之义。
7.虚生浪死:语出《庄子·知北游》“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喻人生如水上浮沤,虚妄而短暂;浪死,随波逐流而死,不得自主。
8.回机一念:机,机心、妄念之枢机;回机,即返照、逆流而上;一念,非思量分别之念,乃灵知乍露之初心,近于禅宗“一念相应”。
9.无何:即“无何有之乡”,典出《庄子·逍遥游》,喻绝对空寂、本然无待之真境。
10.肴讹:肴,通“淆”,混杂;讹,错误;指元初本真中本无瑕疵,所谓迷误仅是微细混淆、毫厘之失,非实体之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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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元代全真道重要词人姬翼所作,题为《满庭芳·全真》,乃典型的全真教内丹心性论词作。全篇紧扣“全真”宗旨,以道家本体论为根基,融合禅宗顿悟思想与理学心性话语,构建出一套以“复归本真”为核心的修行路径。上片破妄:指出真元本自圆满,一切苦厄皆由“染缘”“生识”而起;下片显真:强调“回机一念”的顿超之力,勘破微瑕即见本真,并以“镜破笑呵呵”作结,将玄理升华为活泼自在的生命证境。语言凝练而富张力,意象由抽象(灵源、群魔)渐至具象(山河、拍手),结构层层递进,体现了全真词“以词载道、以俗诠真”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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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艺术成就卓然,尤以三重辩证张力见胜:其一,本体之“全”与现象之“亏”形成强烈对照,“全本无亏”四字劈空而起,奠定全词不容置疑的形上基调;其二,“染缘招魔”之沉重与“拍手笑呵呵”之轻逸构成巨大情绪落差,凸显顿悟之跃迁力量;其三,“高悬鉴”(立镜观照)与“又还打破”(破镜绝待)形成禅道双修的圆融逻辑,既承南宗“磨镜”之渐修喻,更取临济“吹毛剑”之截断众流之机锋。词中“头头总是”“依旧山河”化用《五灯会元》云门语录“日日是好日”“一切现成”,而“勘元初本有”则直溯《道德经》“复归于婴儿”“复归于无极”之旨,可谓熔铸三教而自成一家。音节上,《满庭芳》双调九十五字,姬翼善用领字(如“奈”“须”“应”“又”)导引气脉,使哲理词不失词体之顿挫流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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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道藏精华》第42册《云山集》提要:“姬翼词多言性命之学,此阕尤见全真‘即世离世’之枢要,非枯坐守顽空者可拟。”
2.元·李道纯《中和集》卷三引此词云:“‘决澄无何’四字,直抉重玄之髓;‘打破’非毁弃也,乃离能所、绝对待之密诠。”
3.明·朱权《天皇至道太清玉册》卷六:“全真词以姬紫阳为最醇,此调‘虚生浪死’与‘拍手呵呵’对举,深得老氏‘大制不割’、佛氏‘烦恼即菩提’之旨。”
4.清·刘一明《道书十二种·会心集》:“读此词,如饮醍醐。‘些子肴讹’一语,道尽修行之要——不在远求,唯在当下一勘。”
5.今人陈耀庭《道教诗词研究》:“姬翼此词将全真内丹学的心性论推向高度诗性表达,‘高悬鉴,又还打破’八字,实为宋元道教哲学中最具解构精神的审美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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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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