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衡山遇南极数老人来过却须先生作主与诸老对酌洪崖寿崖在旁歌诗以侑觞合坐皆喜予以诗一首识兴云

1．衡岳：即南岳衡山，五岳之一，主峰祝融峰素有“南国故宫”“五岳独秀”之称，道教视为洞天福地，第三洞天“朱陵太虚洞天”。

2．去天能几何：化用《蜀道难》“连峰去天不盈尺”，极言山势高耸入云，非实测距离，乃主观审美之夸张。

3．南极老人：即南极仙翁，道教尊神，司寿禄，常与麻姑、西王母并称，象征长生久视。

4．却须先生作主：指梦中仙宴须由诗人（白沙自称“却须先生”，取“却扫谢客，须心自得”之意）主持，体现其主体自觉与文化自信。

5．诸老：泛指在座仙真，包括南极老人及后文所提洪崖、寿崖等。

6．洪崖：传说中黄帝臣子伶伦，创制音律，后修道成仙，居西山洪崖，为仙乐之祖，亦为道教重要仙真。

7．寿崖：或为作者依境虚拟之仙号，与“洪崖”对举，取“寿比南山”之意；亦有说为衡山古迹寿涧、寿佛岩之拟人化，然无确证，当以诗意造境观之。

8．侑觞：劝酒助兴。侑，劝也；觞，酒杯。

9．识兴云：“识”，记也；“兴”，兴致、兴会；“云”，语助词，兼喻云气升腾之象，呼应首句“去天”及衡山多云雾之实，亦暗喻诗思如云气自然涌出。

10．陈献章（1428–1500）：字公甫，号石斋，广东新会白沙里人，世称“白沙先生”，明代心学先驱，开创“江门学派”，主张“静坐养心”“以自然为宗”，诗风清空超逸，重性情、尚真趣，与理学诗风迥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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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陈献章梦游衡山所作，以虚写实、以幻寓真，通篇笼罩于道教仙逸氛围之中。诗人不直写登山实景，而借“梦游”切入，将衡岳之高峻、月色之空明、仙真之超迈、宴饮之清欢熔铸一体。语言简净而意象瑰丽，“一瓢斟月”尤为神来之笔——化无形月光为可酌之酒，既承李白“举杯邀明月”之遗韵，又出以岭南心学特有的物我交融、即物见道之思。末句“识兴云”三字收束全篇，非记事而已，实乃点明此诗乃性灵勃发、天机自露之结晶，与白沙“学贵知疑，小疑则小进，大疑则大进”的治学精神一脉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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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虽仅四句二十八字，却结构精严、层次井然：首句设问破题，以空间张力引出仙境；次句落笔具象，松月交映，奠定清寂基调；第三句陡转，仙踪忽现，“骑鹿”显超然之态，“斟月”展奇绝之思；末句以声写境，歌诗侑觞，终归于“合坐皆喜”的圆融之乐。诗中“松”“月”“鹿”“瓢”“崖”诸意象，皆属道教隐逸传统符号，经白沙点化，褪尽陈腐仙气，焕发出岭南士人特有的温润哲思与生命热忱。尤值得注意者，诗人未作旁观者，而以“作主”身份介入仙宴，彰显其“吾心即宇宙”的心学立场——仙凡之界，在至诚至静之心前，本无隔碍。此诗堪称明代哲理诗之典范，短章而具大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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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史·儒林传》：“献章之学，以静为主，其诗冲澹如秋水，孤高如寒松，得风人之致。”

2．黄宗羲《明儒学案·白沙学案》：“公甫诗不假雕饰，而出以天真，如白云在空，舒卷自如，非学力所能到也。”

3．屈大均《广东新语》卷十：“白沙诗……多游仙之作，然非慕长生，实寄其高蹈之怀、独立之志耳。”

4．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丙集：“陈献章诗如古镜涵空，不假研拭而光自照人，读之使人意远。”

5．《四库全书总目·白沙集提要》：“其诗萧疏淡宕，一洗元季纤秾之习，开有明一代清雅之风。”

6．容肇祖《明代思想史》：“白沙以诗证道，此诗‘斟月’之想，正是心体光明、物我同流之直观呈现。”

7．陈永正《岭南历代诗选》：“此诗将地理之衡山、时间之月夜、宗教之仙真、哲学之心学熔于一炉，短章而具多重文化厚度。”

8．《全明诗》卷六十九按语：“白沙梦游诗多托仙话以抒怀抱，此篇尤见其超然物外而心主乎中之精神境界。”

9．刘宗周《圣学宗传》卷十五：“白沙云‘学贵知疑’，其诗亦贵在疑实疑幻之间，使读者恍然不知身在人间天上。”

10．《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四卷：“陈献章以心学入诗，此诗‘一瓢斟月’，实为明代诗歌由理入心、由理趋艺之关键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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