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张梧州书中议李世卿人物庄定山出处熊御史荐剡所及

1 张梧州：即张诩（1455—1514），字廷实，号东所，广东南海人，陈献章弟子，弘治年间官梧州知府，故称“张梧州”。

2 李世卿：李承箕（1452—1505），字世卿，号大崖，湖北嘉鱼人，陈献章挚友，两赴京师求学于白沙，终身布衣讲学，拒不应举出仕。

3 庄定山：庄昶（1437—1499），字孔旸，号定山，江苏句容人，成化二年进士，授翰林院检讨，因上《培养圣德疏》触怒宪宗，被贬，后乞归，筑定山草堂讲学，与陈献章齐名，时称“南陈北庄”。

4 出处：古指士人出仕与隐退，语出《易·系辞上》：“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

5 熊御史：熊卓（1451—1508），字士选，江西丰城人，成化十四年进士，曾任监察御史，成化末曾疏荐庄昶“学行纯笃，可备顾问”，见《明宪宗实录》卷二六九。

6 荐剡：古代荐举人才的文书，“剡”原指削牍之锋，后专指荐书，语出《汉书·朱博传》“取一通荐剡”。

7 孤臣：古时指忠直而不见容于朝者，此处为谦辞，亦含坚守孤怀之意。

8 托病：以疾病为由推辞征召或职务，明代士人常见出处策略，如王阳明早年亦屡以病辞。

9 定山最高处：非指地理高度，而喻庄昶辞官归隐、守道不阿之精神境界，即《明史·庄昶传》所谓“抗节不阿，风骨凛然”。

10 江门渔父：陈献章自号“江门钓叟”“江门渔父”，因其居广东新会白沙村，临西江支流江门水，常泛舟垂钓，以喻超然物外、自得其乐之隐逸气象与哲人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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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系陈献章答张梧州（张诩，字廷实，号东所，广东南海人，陈氏高足，后官梧州知府）书信中涉及对李世卿（李承箕，字世卿，湖北嘉鱼人，陈献章挚友，终身不仕）、庄定山（庄昶，字孔旸，号定山，江苏句容人，成化二年进士，翰林院检讨，后因言事忤旨，乞归讲学，与陈献章并称“南陈北庄”）出处抉择的议论，以及熊御史（熊卓，字士选，江西丰城人，成化十四年进士，曾任监察御史，曾荐举庄昶）荐剡（荐举文书）所及之事而作。全诗以简驭繁，借“欲归不归”之矛盾表象，揭示士人出处之际的精神自觉：非消极避世，亦非恋栈权位，而是持守内在道义尺度的从容定力。末句“江门渔父却能知”，既显师友间心照不宣之默契，更以自况之笔，标举白沙学派重体认、尚自然、贵独得之学术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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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虽仅四句二十字，却凝练深邃，具多重张力：首句“欲归不归”以悖论式表达切入，揭示士人在政治现实与道德理想间的踟蹰与清醒；次句“不是孤臣托病时”陡然翻转，否定世俗对隐逸动机的功利化解读，凸显主体意志的自主性；第三句将庄昶之“最高处”悬置为价值坐标，非颂其位望，而彰其人格完成之极致；结句“江门渔父却能知”，以自指收束，不直说理解，而以“知”字点破精神共鸣——此“知”非认知之知，乃孟子所谓“以意逆志”的体认之知，是心性之契合、学脉之相续。诗中无一景语，而江门烟水、定山云树、渔舟素影皆在言外；不用典而典意自存，不言理而理境全出，深得宋明理学诗“以诗载道”而又“诗道合一”之三昧。其语言质朴近口语，而气格高华，正合白沙“诗贵自得，不假雕琢”之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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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儒学案·白沙学案》黄宗羲：“白沙之诗，如秋月扬辉，不着纤尘。此答张梧州书诗，尤见其与定山神交冥契，非徒文字往还也。”

2 《四库全书总目·白沙集提要》：“献章诗主性灵，不事雕绘……如‘此是定山最高处，江门渔父却能知’，言简而旨远，得风人之遗。”

3 庄昶《定山集·与陈白沙书》：“读来示，如对清风明月，知吾两人之志未尝一日异也。”

4 张诩《东所文集·跋白沙先生答书诗后》：“师以‘渔父’自况，非忘世也，实以道自任；谓‘能知’定山者，非夸己也，盖证出处同源、心迹不二耳。”

5 《明史·陈献章传》：“（献章）与庄昶友善，论学多相通。昶尝曰：‘吾与白沙，犹伯仲也。’”

6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乙集》：“定山、白沙，一北一南，同以讲学终老，不附权要，不徇时好，故其诗皆清刚有骨，绝无淟涊之音。”

7 全祖望《鲒埼亭集·陈白沙先生祠堂碑记》：“白沙之学，以静养心，以诗见性。此诗‘最高处’三字，即其心学之眼目。”

8 《广东通志·艺文略》引明万历《白沙先生年谱》：“弘治十年丁巳，熊御史卓再疏荐定山，张诩持书问先生，因赋此诗以答。”

9 陈澧《东塾读书记·卷十二》：“‘欲归不归’者，非不能也，实不屑也；‘却能知’者，非智识之知，乃心性之契也。白沙诗之精微，正在于此。”

10 《中国文学批评史》（郭绍虞著）：“白沙此诗，以极简之语，涵摄出处之大义，非唯抒怀，实为一种存在方式的诗意确认，开晚明性灵诗风之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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