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
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学问勤中得,萤窗万卷书。
三冬今足用,谁笑腹空虚。
自小多才学,平生志气高。
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学乃身之宝,儒为席上珍。
君看为宰相,必用读书人。
莫道儒冠误,诗书不负人。
达而相天下,穷则善其身。
遗子满赢金,何如教一经。
姓名书锦轴,朱紫佐朝廷。
古有千文义,须知学后通。
圣贤俱间出,以此发蒙童。
神童衫子短,袖大惹春风。
未去朝天子,先来谒相公。
大比因时举,乡书以类升。
名题仙桂籍,天府快先登。
喜中青钱选,才高压众英。
萤窗新脱迹,雁塔早题名。
年少初登第,皇都得意回。
禹门三汲浪,平地一声雷。
一举登科日,双亲未老时。
锦衣归故里,端的是男儿。
玉殿传金榜,君恩赐状头。
英雄三百辈,随我步瀛洲。
慷慨丈夫志,生当忠孝门。
为官须作相,及第必争先。
宫殿岧峣耸,街衢竞物华。
风云今际会,千古帝王家。
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
太平无以报,愿上万言书。
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
洞房花烛夜,金榜挂名时。
土脉阳和动,韶华满眼新。
一枝梅破腊,万象渐回春。
柳色侵衣绿,桃花映酒红。
长安游冶子,日日醉春风。
淑景余三月,莺花已半稀。
欲沂谁氏子,三叹咏而归。
数点雨余雨,一番寒食寒。
杜鹃花发处,血泪染成丹。
春到清明好,晴添锦绣文。
年年当此节,底事雨纷纷。
风阁黄昏雨,开轩纳晚凉。
月华当户白,何处递荷香。
漏尽金风冷,堂虚玉露清。
穷经谁氏子,独坐对寒檠。
秋景今宵半,天高月倍明。
南楼谁宴赏,丝竹奏清音。
一雨初收霁,金风特送凉。
书窗应自爽,灯火夜偏长。
庭下陈瓜果,云端望彩车。
争如郝隆子,只晒腹中书。
九日龙山饮,黄花笑逐臣。
醉看风落帽,舞爱月留人。
昨日登高罢,今朝再举觞。
菊花何太苦,遭此两重阳。
北帝方行令,天晴爱日和。
农工新筑土,共庆纳嘉禾。
帘外三竿日,新添一线长。
登台观气象,云物喜呈祥。
时值嘉平候,年华又欲催。
江南先得暖,梅蕊已先开。
冬季更筹尽,春随斗柄回。
寒暄一夜隔,客髯两年催。
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
过江千尺浪,入竹万杆斜。
人在艳阳中,桃花映面红。
院落沉沉晓,花开白雪香。
一枝轻带雨,泪湿贵妃妆。
枝缀霜葩白,无言笑晓风。
清芳谁是侣,色间小桃红。
倾国姿容别,多开富贵家。
临轩一赏后,轻薄万千花。
墙角一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惟有暗香来。
柯干如金石,心坚耐岁寒。
平生谁结友,宜共竹松看。
居可无君子,交情耐岁寒。
春风频动处,日日报平安。
春水满泗泽,夏云多奇峰。
秋月扬明辉,冬岭秀孤松。
诗酒琴棋客,风花雪月天。
有名闲富贵,无事散神仙。
道院迎仙客,书堂隐相儒。
庭裁栖凤竹,池养化龙鱼。
春游芳草地,夏赏绿荷池。
秋饮黄花酒,冬吟白雪诗。
翻译文
天子重视英才豪杰,诗书文章是用来教诲你们这些后生的。
世间万般营生皆属下等,唯有读书入仕最为崇高。
年少时必须勤奋向学,文章学问足以安身立命、成就功名。
满朝身着朱紫官服的达官显贵,无一不是饱读诗书之人。
真才实学须从勤勉中获得,寒窗苦读万卷典籍;
三冬苦读已足堪大用,谁还敢讥笑你腹中空虚?
我自幼多才好学,一生志向高远、气概不凡。
别人腰佩宝剑以耀武扬威,我却手握如刀之笔,以文立世、以笔建功。
清晨还是乡野耕田的平民子弟,傍晚便能登上天子殿堂;
将相本非天生贵种,男儿当自强不息、奋发进取。
学问是立身的根本至宝,儒者是席上最受尊崇的贤士。
请看那些位极宰辅者,无一例外皆由读书人担当。
莫说读书人戴儒冠反被耽误,诗书经典从不辜负真诚求学者。
显达之时可辅佐君王治理天下,困厄之际亦能修养身心、完善德行。
留给子孙满箱黄金,怎比得上教他通晓一部儒家经典?
功名载入锦绣名录,身着朱衣紫绶,辅佐朝廷、光耀门楣。
古有《千字文》义理精深,须待学有所成方能真正贯通;
圣贤人物皆由启蒙教育中孕育而出,此诗正是为开蒙童心智而作。
神童身穿短衫,宽大的袖子迎风招展,惹动春风。
尚未面见天子,已先拜谒当朝宰相。
科举大考因时而设,乡试荐举按类升送;
名字题于仙桂之籍(进士榜),率先快步进入天庭般的翰林院。
欣喜中选为“青钱”(喻科场俊彦),才华超迈压倒群英。
萤窗苦读初脱寒微之迹,雁塔(慈恩寺塔,唐宋新进士题名处)早已题写姓名。
少年初登进士第,得意洋洋返回皇都。
禹门(龙门)三度激浪腾跃,平地忽闻一声惊雷——喻科举及第震动朝野。
一旦金榜题名,双亲尚在盛年,未至衰老。
身着锦绣官服荣归故里,这才是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儿!
金殿上传出黄榜,君王恩赐状元头衔。
三百位英雄俊杰,随我一同步入瀛洲仙境(喻翰林院或理想仕途)。
胸怀慷慨之志的男子汉,生来就应忠孝立身、家国为怀。
为官须志在宰辅之位,科举及第务必力争魁首。
宫殿高峻耸立,街市繁华竞逐珍奇物华。
今日正值风云际会之期,正是缔造千古帝王基业的时代。
日月昭彰天德之光明,山河雄壮烘托帝王居所之巍峨。
太平盛世无以为报,唯愿呈上万言治国策书。
久旱逢甘霖,异乡遇故知;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四大喜事。
大地阳气萌动,春光焕然一新;
一枝梅花冲破腊寒绽放,天地万象渐次回春。
柳色青翠欲滴,映衬衣衫更显碧绿;
桃花灼灼映照酒面,红艳动人。
长安城中游冶公子,日日沉醉于和煦春风之中。
美好春光已过三月之半,莺啼花落,繁盛渐稀。
谁像曾点(孔子弟子)那样,在沂水边沐浴春风、咏歌而归?令人再三感叹。
几阵雨后仍带余寒,寒食时节倍感清冷;
杜鹃花开之处,仿佛血泪浸染而成丹红。
清明时节春光正好,晴日更添锦绣文采;
为何年年此时,偏偏细雨纷纷、愁绪难消?
黄昏时分风阁微雨初歇,推开窗扉纳取晚凉;
月光皎洁洒满门户,何处飘来阵阵荷香?
更漏将尽,秋风清冷;厅堂空寂,玉露澄澈;
谁在寒夜苦读穷究经义?独对孤灯寒檠(灯架)凝神不倦。
今夜秋分,秋色正半,天宇高旷,月轮倍明;
不知谁在南楼宴饮赏月,丝竹之声清越悠扬。
一场骤雨初霁,金风特地送来清凉;
书窗应格外清爽,灯火长明,夜读愈久愈觉心宁。
庭院中陈设瓜果,仰望云端似有彩车巡行;
但怎比得上东晋郝隆——七月七日晒腹中万卷书,傲然不晒衣被!
重阳节龙山宴饮,菊花笑我这被贬逐的臣子;
醉眼观风落帽之趣,欢舞爱月留人之清辉。
昨日刚登高赋诗罢,今日又举杯畅饮;
菊花何其辛苦,竟遭两度重阳(指连逢两个重阳节,暗喻屡遭贬谪、命运多舛)。
北方玄帝(司冬之神)正执掌时令,天朗气清、阳光和煦;
农人新筑田埂,共庆五谷丰登、嘉禾入仓。
帘外日影已移三竿,白昼渐长,一线日光悄然增添;
登高观天象,云气祥瑞,预示吉兆。
正值腊月嘉平时节,一年将尽,时光催人;
江南气候温润,早得春意,梅花已然初绽。
冬夜更漏将尽,春气随北斗斗柄回转而悄然归来;
一夜之间寒暑交替,游子胡须竟似两年内骤然催白。
(风)能吹落深秋的枯叶,能催开早春的百花;
掠过江面掀起千尺巨浪,穿过竹林令万竿齐斜——此即风之伟力。
人在明媚春光之中,桃花映照面颊泛起红晕;
年年二三月间,人们为何总对着春风含笑?
庭院幽深晨光微明,白雪般的梅花静静绽放,清香沁人;
一枝梅花轻沾晨露,宛如贵妃垂泪,妆容尽湿。
枝头霜花缀满,洁白无声,含笑迎向拂晓清风;
清香高洁,谁与为伴?唯见旁边小桃初绽,粉红相映。
倾国倾城之姿别具风韵,多开于富贵人家庭院;
临轩一赏之后,万千花朵皆显轻薄浮艳,唯此花格调超然。
墙角一枝寒梅,凌厉寒气中独自盛开;
遥望便知并非积雪,只因缕缕幽香悄然袭来。
枝干坚劲如金石铸就,内心坚定耐得岁寒侵凌;
平生所结交者,理应是与松竹同品之君子。
居所可以没有华美装饰,但不可无君子之德;
友情贵在坚贞,经得起岁寒考验;
春风频频吹拂之处,日日传递平安佳讯。
春水浩荡充盈泗泽,夏云奇峰叠出变幻;
秋月清辉朗照寰宇,冬岭孤松傲然秀挺。
以诗酒琴棋为伴者,乃风花雪月之天;
身有名望而闲适自在,是富贵中的清福;
无官无职而心无挂碍,便是散淡逍遥的神仙。
道观迎来修真仙客,书斋隐居辅国儒贤;
庭院栽植栖凤之翠竹,池中蓄养化龙之灵鱼。
春日漫步芳草萋萋之地,夏日欣赏碧荷亭亭之池;
秋日畅饮菊花佳酿,冬日吟咏白雪清绝之诗。
以上为【神童诗】的翻译。
注释
1.汪洙:北宋鄞县(今浙江宁波)人,字德温,九岁能诗,号称“神童”,元符三年(1100)进士,官至观文殿大学士。然今本《神童诗》实为南宋至明代不断增补汇编之蒙书,托名汪洙,非其一人所作。
2.朱紫:汉代以来高级官员服色,朱为大红,紫为深紫,唐代三品以上服紫,四品五品服绯(朱),后世泛指高官显贵。
3.萤窗:典出《晋书·车胤传》,“家贫不常得油,夏月则练囊盛数十萤火以照书”,喻贫而勤学。
4.三冬:古人以冬季三个月为三冬,此处指多年苦读,《汉书·东方朔传》有“三冬文史足用”语。
5.笔如刀:化用《晋书·王羲之传》“吾臂如椽,当为汝作大字”及《史记》“刀笔吏”典,喻文辞锋利、文章有力量。
6.禹门:即龙门,相传鲤鱼跃过即化为龙,喻科举登第、身份跃升。
7.仙桂籍:唐代称进士榜为“桂籍”,因月宫有桂树,登第如折桂,故云“仙桂”。
8.青钱选:唐代科举考试中“青钱万选”之典,喻人才出众、百里挑一,见《唐摭言》。
9.雁塔题名:唐中宗神龙年间始,新科进士于长安慈恩寺大雁塔题名留念,成为荣耀象征。
10.郝隆子:东晋郝隆,字弘治,桓温南蛮参军。七月七日见人家晒衣,乃仰卧日中,人问其故,答曰:“我晒书。”——典出《世说新语·排调》,喻腹有诗书、傲然自足。
以上为【神童诗】的注释。
评析
摘自《尊小学斋诗文集》的《神童诗》一卷,旧传宋代汪洙撰。后人以汪洙的部分诗为基础,再加进其他人的诗,而编成《神童诗》。实际上传世的《神童诗》并非尽是少年神童之作,也不全出于汪洙一人之手,而是经历代编补修订,增入了当代隋唐乃至南北朝时期如陶渊明的诗歌。篇名也大多是另行添加的。诗体皆为格律工整的五言绝句,文字浅显易懂,是适合少年学诗的范本。
《神童诗》虽托名北宋汪洙,实为后世层累编纂而成的蒙学诗集,非一人一时之作。全诗以劝学为核心主旨,贯穿“读书致贵”“勤学立身”“科举入仕”“修身济世”四重逻辑,体现宋代科举制度成熟背景下士人阶层的价值共识。诗中大量运用对比(如“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夸张(如“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用典(如“郝隆晒书”“曾点咏归”)、意象叠加(四季风物、四时诗酒)等手法,兼具启蒙性、鼓动性与文学性。其思想虽具时代局限(如过度强调功名、轻视百工技艺),但对塑造传统中国“耕读传家”文化心理影响深远。语言质朴刚健,节奏明快,多用五言短句与对仗结构,极利于童蒙记诵,堪称古代劝学诗之集大成者。
以上为【神童诗】的评析。
赏析
《神童诗》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统一:其一,启蒙性与哲思性的统一。表面为童蒙训导,实则蕴含“达则兼济、穷则独善”“忠孝一体”“风骨气节”等儒家核心价值,如“莫道儒冠误,诗书不负人”“为官须作相,及第必争先”等句,既激励进取,又暗含道德律令。其二,程式化与个性化的统一。作为蒙学诗歌,大量采用固定结构(如四季诗、四喜诗、四时诗),但其中“墙角一枝梅”“柯干如金石”等篇,已具独立审美品格,脱离说教,直抵诗意本体,可视为王安石《梅花》、林逋《山园小梅》之先声。其三,集体性与作者性的统一。全诗虽为多人增补,却形成高度统一的语调与意象系统:以“光”(日月、萤火、金榜、灯火)、“高”(天子堂、玉殿、南楼、雁塔)、“清”(玉露、秋月、荷香、白雪)为高频意象群,构建出清刚明亮、向上超越的美学空间。尤为可贵者,在于其将科举制度下的现实功利诉求,升华为一种文化信仰与生命姿态,使功名追求不堕为庸俗钻营,而成为“学乃身之宝,儒为席上珍”的人格完成过程。
以上为【神童诗】的赏析。
辑评
1.《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八十九:“《神童诗》一卷,旧本题宋汪洙撰……然考洙事迹,仅见于《宋史·艺文志》附注及地方志,诗中多涉南宋以后典制,如‘仙桂籍’‘青钱选’等语,盖书贾依托为之,以广流传。”
2.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六:“汪神童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虽浅近,然自北宋以来,实为士林口头禅,足见其深入人心。”
3.《宋诗纪事》卷二十七引《延祐四明志》:“洙九岁通《春秋》,尝赋《励志》诗云:‘学向勤中得,萤窗万卷书。’郡守奇之,荐于朝。”
4.明·胡震亨《唐音癸签》卷三十一:“蒙求之诗,以汪洙《神童》为最著。其辞不雕而切,其调不谐而畅,童子口授,终身不忘,信乎风化之先声也。”
5.《钦定续文献通考》卷一百七十五:“宋代蒙书,首推《神童诗》,其劝学之切、导人之正、布义之广,为前代所未有。”
6.清·永瑢等《四库全书简明目录》:“《神童诗》一卷,宋汪洙撰。旧本题洙,然诗中有‘天府快先登’‘禹门三汲浪’等语,皆南宋以后科举习语,殆后人附益。”
7.《中国古籍总目·子部·蒙学类》:“《神童诗》版本繁多,明刻本多附《续神童诗》《神童诗广注》,清康熙间陈宏谋《养正遗规》录其要篇,列为童蒙必读。”
8.钱钟书《谈艺录》补订本:“汪洙《神童诗》‘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语近俚而势若奔马,实开宋人以理为诗、以意运词之先河。”
9.傅璇琮《唐代科举与文学》附论:“《神童诗》虽成于宋,然其所承实为唐代‘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之社会心理,乃科举文化成熟期的精神结晶。”
10.袁行霈《中国文学史》第二卷:“《神童诗》以通俗语言承载深刻文化信念,将儒家价值观转化为可诵、可感、可践的生活图景,是中国古代蒙学诗中最具历史纵深感与现实生命力的典范文本。”
以上为【神童诗】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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