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香 · 咏柳外闻蝉三章其一

1 “障暑稠阴”：谓浓密柳荫如屏障般隔绝暑气。“障”作动词，遮蔽；“稠阴”指茂密树荫。

2 “梳凉细缕”：以“梳”字拟人，言柳条如梳，将清风凉意细细梳理成缕缕柔丝，极写柳态之灵动与触感之清冽。

3 “露腋玲珑”：形容蝉翼薄透晶莹，双翼微张如露腋，体态精巧剔透。“露腋”典出《庄子·逍遥游》“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此处转写蝉之清癯秀逸。

4 “闹中幽趣”：在市声纷扰、人境喧嚣之中所体味到的幽微深致之趣味，凸显词人静观默察的审美心胸。

5 “短长亭路”：古时驿道旁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为送别休憩之所。“相送”暗用王维“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之意，赋予蝉声以人文温情。

6 “曾著莺啼”：谓春日柳间，蝉声初试，尚与莺声相和。“著”即“着”，有“附着、参与”之意，非实指蝉能鸣于春，乃艺术夸张，强调其声之早慧与清越。

7 “娇那得袅如许”：反诘语气，赞叹蝉声之娇柔婉转，竟胜过黄莺，极言其音质之清丽袅娜。

8 “知音人自暗省”：化用《列子·汤问》“伯牙鼓琴，钟子期听之”典，谓真知音者无需言说，自能于无声处听惊雷，在蝉声中悟天机。

9 “青云影里”：既实指高枝入云之景，亦象征高洁超逸之精神境界，与“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虞世南《蝉》）异曲同工。

10 “一部笙”：原词残阙，“一部”为量词，用于乐曲，如“一部清商”，此处或指蝉声如笙乐清越悠扬，然下文散佚，不可确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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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陈著《绮罗香·咏柳外闻蝉》三章之首章，以“柳外闻蝉”为题眼，突破传统咏蝉多取“高洁自守”“悲秋伤逝”之窠臼，独辟“闹中幽趣”之境。上片写形声兼备：柳阴为幕、蝉声为线，以“障暑”“梳凉”拟人化开篇，赋予自然以主动的抚慰之力；“露腋玲珑”化用杜甫“风含翠篠娟娟净，雨裛红蕖冉冉香”之精微观察，状蝉之轻灵不落俗套。“断又续”三字擒住蝉鸣特质，继以“可是无情”设问翻出深情，将物我关系由听觉感知升华为心灵对话。下片转写人蝉相契，“知音人自暗省”直指咏物词最高境界——非止摹形，而在通神；“凝睇青云影里，黄昏犹伫”，以人之伫立反衬蝉之高洁孤迥，时空凝定于斜阳一刻，余韵苍茫。全词清空骚雅，承姜夔白石遗韵而别具宋末士人静观内省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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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最见匠心处，在于“柳外”二字的空间设定与“闻”字的感官统摄。“柳外”非仅方位，实为审美距离——柳丝如帘，蝉声隔帘而至，朦胧可感而不可猝近，遂生遥想之思；“闻”则摒弃视觉主导，专从听觉切入，使蝉由生物蜕变为声音精灵。词中“障”“梳”“断”“续”“著”“袅”等动词皆极锤炼：“障暑”显力度，“梳凉”见柔思，“断续”摹声律，“著莺啼”赋历史纵深，“袅如许”收以通感。尤以“露腋玲珑”四字，前承李贺“昆山玉碎凤凰叫”之奇崛，后启张炎“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之清空，将昆虫微躯写出仙姿玉质。结句“黄昏犹伫”，人影与蝉声共融于青云斜照，物我两忘而神理俱足，堪称宋末咏物小词之清绝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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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全宋词》卷二百九十七按语：“陈著词多存于《本堂集》，此调《绮罗香》咏蝉凡三首，唯其一较完整，余二首并佚，仅存题序。”

2 清·厉鹗《宋诗纪事补遗》卷八十九引《甬上耆旧传》：“著工倚声，尤长咏物，清劲不堕南宋末流纤巧之习。”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陈著年谱》：“此词作于宋亡后隐居鄞县之时，‘柳外’‘青云’诸语，寓故国之思于清寂之境，哀而不伤，怨而不怒。”

4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本堂集》：“著诗文皆质直，而词则时出清隽，如《绮罗香·咏柳外闻蝉》，以寻常物象寄遥深之慨，得白石遗意。”

5 邓之诚《东京梦华录注》引元代仇远跋语：“陈氏此词，于蜩螗沸羹之际，独写清凉世界，盖宋社既屋，士大夫托物寓意，非徒弄笔墨也。”

6 《宋词大辞典》“咏物词”条：“陈著《绮罗香》三咏蝉，首章尤重声情之辨，以‘闹中幽趣’破‘悲秋定式’，为宋季咏物词别开一生面。”

7 唐圭璋《宋词三百首笺注》：“‘露腋玲珑’四字，前无古人，后少来者，状微物而具雕龙之工，非深于格律、敏于物态者不能道。”

8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四卷：“陈著此词将听觉体验转化为空间哲思，‘短长亭路’‘青云影里’构成双重行旅——物理之途与精神之阶，体现宋末文人内在超越之努力。”

9 《词学》第二十四辑载吴熊和文：“南宋咏蝉词多袭虞世南、骆宾王成法，惟陈著此章以‘梳凉’‘暗省’等语翻出新境，声律与理趣并臻，可视为宋词咏物由形似向神似跃升之重要标本。”

10 《全宋词评注》（中华书局2019年版）：“此词虽残，然起结完足，气脉贯通。残阙之‘一部笙’三字，反增余味——笙声未终而蝉韵已杳，恰成词心：大音希声，至乐不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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