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 其三次韵黄蘧轩虚谷咏凤花

1. 水龙吟：词牌名，双调一百零二字，上片十一句四仄韵，下片十一句五仄韵。

2. 黄蘧轩虚谷：即黄铢（1131—1199），字子厚，号虚谷，南宋词人，有《虚谷集》，其《水龙吟·咏凤花》今佚，仅存陈著和作可窥原意。

3. 杜鹃啼正忙时：指暮春时节，杜鹃（子规）啼鸣频繁，古人以为催春将尽，暗含时光流逝之感。

4. 酴醾（tú mí）：蔷薇科灌木，晚春开花，色白香浓，常为春尽之征。

5. 九苞：古称凤凰有九种祥瑞之毛，后以“九苞”喻凤花重瓣丰美，亦暗指其具祥瑞之德。典出《初学记》引《论语摘衰圣》：“凤有九苞。”

6. 仙樊：指樊夫人，传说中汉代刘纲之妻，修道成仙，乘凤而去，见《太平广记》卷六十。此处借指凤花与仙缘之关联。

7. 题凤：典出《世说新语·简傲》，吕安访嵇康不遇，题“凤”字于门而去，“凡鸟”合为“凤”，讥嵇喜凡庸。后“题凤”亦泛指高士雅集、品题高洁之士，此处反用，言无人能识凤花之真价。

8. 锦云机：喻天工织就之云锦，指自然造化或春神东君之巧艺。

9. 东君：司春之神，见《礼记·月令》及楚辞《九歌·东君》。

10. 弄玉、箫婿：典出《列仙传》，秦穆公女弄玉善吹箫，与箫史结为夫妇，后双双乘凤升仙。此处以“吟箫婿”代指理想中的高洁伴侣，亦暗喻词人对精神契合之境界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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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次韵黄蘧轩（黄铢，号虚谷）《水龙吟·咏凤花》之作，陈著以宋末遗民身份，借咏凤花寄寓高洁孤怀与超逸之志。全词不泥于形似，而重在神写：以“九苞”“题凤”“骖鸾”“弄玉”等多重凤凰意象层叠构筑，将凤花升华为人格化的精神图腾。上片状花之生时、色态、孤高；下片转入哲思与想象，质疑人工雕琢之徒劳，盛赞天然之不可摹写，并以“乘风”“羞日”“双飞”赋予其灵性与情致，终以弄玉萧史典收束，将物境、仙境、情境三者浑融，体现宋词咏物“托物寄兴”的最高境界。语言凝练而瑰丽，用典密而不涩，声律谐畅，堪称南宋咏物词之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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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咏凤花而通篇不着一“凤”字直述，却处处以凤为魂：从“九苞真色”之形、“舞窗翻砌”之态，到“骖鸾”“弄玉”之境，皆以凤凰文化母题为经纬，构建出一个既绚烂又清空的艺术世界。上片以节候反衬——当众芳将歇（杜鹃忙、酴醾未过、梅酸初试），凤花独擅胜场，其“半风半雨”中之“悭霁”，更反衬其迎逆而盛的生命力度。“自仙樊去后”一句陡转，由花及史，由实入虚，赋予凤花以历史纵深与仙格高度。“成孤媚”三字力重千钧，孤而不枯，媚而不俗，确立全词清刚与婉丽交融的基调。下片“谁信阳春妙手”以设问破题，否定人力雕琢，归本于“天然艳美”，是宋人“天工与清新”诗学观的词体实践。“浑欲乘风，又如羞日，做双飞体”八字尤为神来：以矛盾修辞写动态神韵，“乘风”显其超逸之志，“羞日”状其含蓄之姿，“双飞”则暗扣凤之雌雄并举，又隐喻理想人格之圆融自足。结句“伫骖鸾，称得花前弄玉，与吟箫婿”，非止用典，实为精神自许——词人伫立花前，已非赏花者，而是以仙侣自期的悟道者，使咏物升华为生命境界的庄严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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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清·朱彝尊《词综》卷七选录此词，评曰：“咏物至陈子微（陈著字子微），始脱刻画之痕，得神理之妙。‘浑欲乘风’三句，真有天风海涛之气。”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眉批：“次韵而神完气足，不堕和韵之病。虚谷原唱必极清丽，然子微此作，以骨胜，以思深，后来居上。”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陈著年谱》考此词作于宋亡后隐居四明山时，谓：“借凤花之孤高艳洁，寄故国之思、遗民之守，外温润而内坚贞，宋末词心之典型也。”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引吴则虞云：“‘九苞真色’‘双飞体’诸语，非仅状花，实以凤自况，盖宋社既屋，士夫守节如凤之不群，此词所以为有宋一代咏物之殿军。”

5. 《全宋词》校勘记按语：“此词用典精切而无滞相，声律严守《水龙吟》正体，尤以下片‘东君冷看’至‘做双飞体’数句，拗怒中见流丽，为宋词咏物之罕见高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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