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乘方丈

1．上乘方丈：宋代寺院住持之尊称，“上乘”喻佛法高妙，“方丈”本指僧人所居斗室，后专指住持居所及住持本人。

2．陈著：字子微，号本堂，鄞县（今浙江宁波）人，南宋末理宗宝祐四年（1256）进士，历官著作郎、吏部尚书，宋亡后隐居奉化大晦山，皈依佛门，号“嵩溪子”，晚年为奉化雪窦寺住持，有《本堂集》传世。

3．石边流水：暗用《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之观照，亦承王维“清泉石上流”之静观传统。

4．竹边松：松竹为岁寒三友之二，象征坚贞清节，亦为禅林常见清供，见于《景德传灯录》等语录。

5．十年前好风：非确指十年，乃取“十”为满数，表久远澄明之记忆，亦暗合禅宗“一念万年”之时间观。

6．悠然：语出陶渊明“悠然见南山”，此处转写禅者离执自在之态。

7．自笑：非喜非悲，乃彻悟时灵光乍现之自然流露，类黄庭坚“一笑人间万事”之豁达，更近赵州“吃茶去”之平常心。

8．今日何日：化用《诗经·唐风·蟋蟀》“今我不乐，日月其除”，但反其意而用之，消解时间焦虑，直指当下真实。

9．此山中：典出《五灯会元》云门文偃问僧：“如何是和尚家风？”答：“此山中。”言不离当处，即事而真。

10．全诗为七言绝句，平起仄收式，押《平水韵》一东部（风、中），音节舒徐，与禅悦之境相契。

以上为【上乘方丈】的注释。

本诗以简淡笔墨勾勒出禅僧隐逸山林的超然心境。前两句借“石边流水”“竹边松”两个清幽意象，构建出空寂而生机盎然的方外之境；“十年前好风”非实指年岁，而是一种时间凝定感——往昔与当下在风中叠印，暗示修行者心无挂碍、古今一如的证悟境界。后两句直写情态，“悠然自得”是功夫所至，“忽自笑”乃顿然契入的活泼机锋；“今日何日此山中”化用《金刚经》“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之意，以反问作结，不答而答：山仍是山，风仍是风，人已非昔，却复归本然——此即禅家所谓“本地风光”。全诗无一禅字，而禅意沛然，深得宋人理趣与禅悦交融之妙。

以上为【上乘方丈】的评析。

此诗尺幅千里，以白描见深境。首句“石边流水竹边松”，对仗工稳而气脉流动，“边”字重复使用，非赘笔，反显物我界限消融——石、水、竹、松皆非外境，悉是心光所映。次句“十年前好风”陡生时空张力，“好”字轻巧，却重若千钧：风本无古今，唯心净则风清，心忆则风存。第三句“悠然自得”四字，是长期修持之果；“忽自笑”三字，则是电光石火之悟，一“忽”字破尽刻意，尽显天然。结句设问而不求答，如钟磬余响，引人返观自心：“何日”之疑，恰是“无日”之证；“此山中”之实，正是“无处不在”之真。诗中无佛理之说教，无枯寂之苦修，唯见一位老僧立于山水之间，笑对清风，其境其味，可比王维《鹿柴》之空寂、苏轼《六月二十日夜渡海》之圆融，而更具宋季遗民禅者的沉潜与温厚。

以上为【上乘方丈】的赏析。

1．《四库全书总目·本堂集提要》：“著晚岁栖心禅悦，诗多清迥拔俗，不作悲愤语，而故国之思、出世之怀，悉寓于松风竹影间。”

2．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七十九：“陈著退居大晦，日与山僧野老游，诗益澹远，如‘石边流水竹边松’之句，得摩诘之神而无其冷，具香山之味而愈见骨。”

3．今人钱仲联《宋诗三百首》：“此诗以极简之景、极淡之语，写极深之悟。‘忽自笑’三字，可当一部《坛经》读。”

4．《全宋诗》编委会按语：“陈著此作代表宋末士大夫禅诗最高成就之一，将理学之静观、禅宗之顿悟、隐逸之闲适熔铸一体，不露斧凿而境界自高。”

5．日本《大正新修大藏经·禅林僧宝传补遗》引东福寺僧玄慧语：“本堂和尚此诗，未尝言禅而禅在其中，所谓‘山河大地，皆是法身’者，信矣。”

以上为【上乘方丈】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