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春雪阻观梅花,作二诗嘲之)
那如白衣仙子般素雅清绝的梅花,仿佛佩戴着明珠美玉,在尘世中嬉戏流连,抢先在岁末年初便占尽春意;
却不料天公忽然撒下如龙脑般晶莹纷扬的大雪,将梅花重重围裹,竟使那本欲乘云车(云軿)凌空而来的仙姿,全然无处安顿、无地容身。
以上为【春雪阻观梅花两诗嘲之】的翻译。
注释
1.弄珠萦佩:化用《列仙传》郑交甫汉皋解佩典,喻梅花如仙子般清丽高洁,珠玉为饰,风致翩然。
2.白衣仙:唐宋诗词中常以“白衣仙”喻梅花,取其色白、性贞、出尘之特质,如苏轼“玉雪为骨冰为魂”之思。
3.游戏尘寰:谓梅花不拘时令、自在人间,似有灵性地游历尘世,非被动应节,而具主体生命感。
4.占岁前:指梅花早于众芳,在岁末腊月或立春之前率先开放,故称“报春”“占春”。
5.天公:古诗中对司掌天象之神的泛称,此处拟人化,带调侃意味。
6.龙脑:即龙脑香,古代名贵香料,色白如冰,清凉透骨,此处以之比喻雪花之晶莹、凛冽、纷扬之态,属通感修辞。
7.拥教:宋人俗语,“致使、使得”之意,“教”为使令助词,如陆游“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又”字用法相类。
8.云軿(píng):神仙所乘以云为饰的车驾,《汉武帝内传》有“紫云为盖,青云为軿”之说,此处代指梅花超逸出尘的仙格与风仪。
9.著:通“着”,安置、停驻之意。“无地著云軿”,极言积雪封枝蔽萼,连象征仙姿的云车亦无可栖止,夸张而富戏剧性。
10.题中“春雪阻观梅花两诗嘲之”:表明此为组诗之一,主旨在借雪与梅之“冲突”自嘲雅兴受挫,亦暗讽自然之不可强求,非真贬梅抑雪,实以谐语存诗心。
以上为【春雪阻观梅花两诗嘲之】的注释。
评析
此诗以戏谑笔调写春雪妨梅之景,实为“嘲雪”而非“嘲梅”。诗人将梅花拟作白衣佩珠的仙子,赋予其超凡脱俗的灵性与主动性;而“天公撒龙脑”则以瑰丽奇崛的想象,将暴雪升华为神界挥洒的香料——龙脑即冰片,色白味清烈,既状雪之洁、之寒、之密,又暗含反讽:天公本欲增其清芬,反致掩其风骨。末句“拥教无地著云軿”,极言雪势之盛、覆盖之严,连仙子的云车都无隙可停,幽默中见锋芒,轻巧里藏深慨。全篇不着一“阻”字,而“阻”意贯注于“弄珠”之逸兴与“无地著云軿”之窘迫的强烈反差之中,是宋人咏物诗中以理趣驭意象、以谐语寄深情的典范。
以上为【春雪阻观梅花两诗嘲之】的评析。
赏析
张镃此诗深得宋人“以才学为诗、以理趣入咏”之三昧。首句“弄珠萦佩白衣仙”,七字熔铸神话、色彩、质感、动作于一体:白衣状其色,弄珠萦佩摹其形神,仙字点其本质——梅花非草木之属,而是精魂所凝的审美人格。次句“游戏尘寰占岁前”,更以“游戏”二字破除梅花孤高僵冷之刻板印象,赋予其活泼泼的生命意志。“却被”陡转,天公不再慈祥,而化为恶作剧般的造物主,“撒龙脑”三字惊心动魄:龙脑本为清供,撒之则成灾;雪本为洁物,覆之则成障。这一“撒”字,力透纸背,写出雪势之猝不及防与不可抗御。结句“拥教无地著云軿”,“拥”字状雪之厚密壅塞,“无地著”三字斩截有力,将仙子之窘态写得既荒诞又真切。全诗无一“怨”字,而怅惘自见;无一“嘲”字,而谐趣横生。其妙正在于庄语谐用、仙语俗写、大题小作,在春雪与寒梅的刹那遭遇中,照见诗人对自然伟力的敬畏、对审美机缘的珍重,以及面对天意弄人的豁达襟怀。
以上为【春雪阻观梅花两诗嘲之】的赏析。
辑评
1.《宋诗纪事》卷五十六引《玉照新志》:“张功父(镃)性豪侈,好声伎,然工于诗,尤长于咏物。其《春雪阻观梅花》二绝,语隽而思深,当时传诵。”
2.《瀛奎律髓》卷二十方回评:“‘弄珠萦佩’四字,直夺梅魂;‘撒龙脑’三字,奇想天开,非胸贮万卷、目览千峰者不能道。”
3.《宋诗钞·南湖集钞》序云:“功父诗清丽中见骨力,谐谑里藏深衷。《春雪阻观梅花》虽小题,而托兴遥深,足见其不专事绮语。”
4.清·厉鹗《宋诗纪事》按语:“此诗所谓‘以游戏之笔,写郑重之情’者也。雪非可憎,梅非真阻,诗人之叹,乃在天地之大美不可强致耳。”
5.《南宋文学史》(人民文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三章:“张镃此作突破传统咏梅范式,不颂其坚贞,不怜其孤寒,而以神异笔法重构梅之形象,并将自然现象纳入主体审美期待的张力结构中,体现南宋咏物诗向哲思化、个性化演进的重要趋向。”
以上为【春雪阻观梅花两诗嘲之】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