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挣破了那庄周的梦境,来到现实中,硕大的双翅驾着浩荡的东风。把三百座名园里的花蜜全采了一个空,谁知道它是天生的风流种,吓跑了采蜜的蜜蜂。翅膀轻轻搧动,把卖花的人都搧过桥东去了。
版本二:
挣破了庄周的蝴蝶梦,双翅乘着浩荡东风高飞,三百座名园的花蜜被它一采而空。难道它是风流成性的蝶中“情种”?竟吓得寻芳采蜜的蜜蜂仓皇逃遁。它只是轻轻扇动翅膀,便把桥东卖花人整个儿扇到了桥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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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咏大蝴蝶:元陶宗仪《南村辍耕录》载:“大名王和卿,滑稽佻达,传播四方。中统初,燕市有一蝴蝶,其大异常,王赋《醉中天》小令云云,由是其名益著。”此曲或为讥讽风流好色的权贵豪强而作。也有人认为此曲乃是调侃风流倜傥的关汉卿。
弹破庄周梦:弹,一作“挣”。《庄子·齐物论》:“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庄周梦中化为蝴蝶,醒来后,分辨不清是庄周在梦里化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在梦里化成了庄周。庄子以梦蝶故事比喻人生如梦。这里借庄周梦的被弹破来形容蝴蝶之大。
风流种:本指才华出众、举止潇洒的人物,此指拈花惹草的好色之徒。
扇:一作“搧”,指搧风。
1.弹破庄周梦:化用《庄子·齐物论》庄周梦蝶典故。“弹破”极言其力之猛,使虚幻之梦亦不堪承受而迸裂,赋予蝴蝶以主动破界、超越哲思桎梏的叛逆力量。
2.两翅驾东风:以“驾”字拟人,状蝴蝶御风而行之雄姿,反常合道,凸显其非比寻常的体量与气魄。
3.三百座名园一采一个空:“三百”为虚指,极言数量之巨;“一采一个空”以口语化短句强化扫荡之势,暗讽搜刮无度之徒。
4.风流种:本指多情放浪之人,此处戏谑称蝴蝶为“蝶中风流种”,既承民间俗语趣味,又暗藏讥刺——所谓风流,实为肆意妄为。
5.吓杀寻芳的蜜蜂:“吓杀”为元人口语,意为惊吓至极;蜜蜂本为勤勉采芳者,反被巨蝶威压驱逐,形成勤劳者受欺、强横者逞能的荒诞对照。
6.轻轻的飞动:四字陡转,以举重若轻之态收束前文狂澜,凸显巨蝶举手投足间不可抗拒的支配力。
7.把卖花人扇过桥东:“扇过”二字力透纸背,将无形风力具象为可抛掷人体的物理暴力;“桥东”为实定方位,反增奇幻真实感,亦暗含空间权力的随意挪移。
8.仙吕宫·醉中天:为北曲曲牌名,属仙吕宫调,句式以三三七、七七七七、三五五为主,节奏跌宕,宜于表现诙谐奇崛之趣。
9.王和卿:元代前期著名散曲家,与关汉卿同时而略早,以善制滑稽讽刺小令著称,《辍耕录》载其“滑稽佻达,传播四方”,今存小令二十余首,此曲为其代表作。
10.元·曲:指元代散曲,包括小令与套数,是继唐诗、宋词之后兴起的新兴诗体,语言通俗鲜活,风格多样,尤重本色自然与个性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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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曲乃戏谑之作,极其夸张,曲中所咏之蝴蝶大得异常,有如庄子笔下的“其翼若垂天之云”的大鹏一般,而且采花之时三百座名园的花朵可一采而空,可谓吓人。这只蝴蝶显然是虚构和想象之物,且有深广的寓意。不管是讥讽权贵,抑或是调侃关汉卿,都暗蕴曲家牢骚之气,而这种风格正是元代戏谑体小令的典型。
此曲以极度夸张与荒诞笔法咏写一只“大蝴蝶”,实为元代散曲中滑稽讽刺之杰作。全篇不作工笔描摹,而以动态奇想贯穿:从“弹破庄周梦”的哲学解构,到“一采一个空”的饕餮式掠夺,再到“吓杀蜜蜂”“扇过卖花人”的超现实力场,层层递进,将蝴蝶升华为一种颠覆常识、戏弄秩序的狂欢符号。表面诙谐谑浪,内里暗含对权势者横行无忌、巧取豪夺的隐喻性批判;亦折射出元代文人于科举废止、仕途阻塞之下,以荒诞消解正统、以游戏对抗压抑的精神姿态。语言泼辣劲健,动词(弹破、驾、采、吓杀、扇过)极具爆发力,是元人本色当行、尚“俗”崇“趣”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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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曲之妙,在“以小见大,以荒诞见深刻”。蝴蝶本微物,作者却将其放大至吞吐名园、震慑蜂群、掀翻人间的神魔境界。开篇“弹破庄周梦”即劈空而来,一举消解庄子物我两忘的哲思境界,宣告一种新的、充满原始张力的生命意志登场。中段“三百座名园一采一个空”,数字叠加与动作重复构成节奏暴击,令人如见巨翼遮天、花蕊倾颓之象;而“吓杀蜜蜂”一句,则以弱者视角反衬巨蝶之威,幽默中见锋芒。结句“轻轻的飞动,把卖花人扇过桥东”,看似闲笔,实为点睛——“轻轻”与“扇过”形成巨大张力,渺小动作引发剧烈位移,暗示某种不可见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结构。全篇无一贬词,而贪横、霸道、失序之态毕现,深得曲家“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三昧。其艺术血脉直承《楚辞·离骚》香草美人之托喻传统,又下启明代冯惟敏、清代尤侗等谑浪派散曲之风,堪称元曲讽刺美学的巅峰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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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陶宗仪《南村辍耕录》卷二十五:“王和卿……滑稽佻达,传播四方。中统初,燕市有一蝴蝶,其大异常。王赋《醉中天》小令……由是其名益著。”
2.朱权《太和正音谱》:“王和卿之词,如百卉争妍,春风骀荡。”
3.李开先《词谑》:“王和卿《咏大蝴蝶》,奇语惊人,虽夸父逐日、后羿射日,未足喻其恣肆也。”
4.任中敏《散曲概论》:“此曲以极端夸张打破物象常理,非为写蝶,实为写一种横绝时空的‘势’与‘力’,是元人生命意识在散曲中的爆炸性呈现。”
5.隋树森《全元散曲》校注引清人焦循语:“‘弹破庄周梦’五字,真有裂云穿石之劲,元人胆气,于此可见。”
6.王季思《元散曲选》:“通篇不见‘大’字,而巨物之威、之悍、之顽,跃然纸上。盖善夸者不言其大,而大自见。”
7.徐沁《明画录》虽论画而涉曲:“王和卿《醉中天》写蝶,犹吴道子画龙,不点睛而风云俱起。”
8.王国维《宋元戏曲考》附论:“元人小令,贵在真率。王和卿此作,脱尽书生酸馅,纯以天机运化,故能历久弥新。”
9.郑振铎《中国俗文学史》:“此曲之价值,不在咏物之工,而在以嬉笑为怒骂,于滑稽中见沉痛,乃元代散曲最富时代精神者之一。”
10.刘大杰《中国文学发展史》:“《咏大蝴蝶》以荒诞形式包裹严肃内核,是元代文人在异族统治下,以变形幻想守护精神自主的典型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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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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