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 题“钟馗览镜图”，为闰重午作

1．虞美人：词牌名，双调五十六字，上下片各四句，两仄韵、两平韵。

2．钟馗览镜图：描绘钟馗对镜自照的绘画题材，常见于端午应景画作，寓意照妖驱邪、反观本真。

3．闰重午：农历闰年出现两次五月五日，称“闰重午”，属罕见节令，词人借此强调时序特殊与题咏郑重。

4．弹冠：整理冠冕，典出《楚辞·渔父》“新沐者必弹冠”，喻准备出仕或重振精神；此处指钟馗整装再赴人间除魅。

5．终南径：终南山为钟馗传说中隐居、修道、应举之地（据《历代神仙通鉴》等），代指其出处与精神原乡。

6．真面须重省：化用苏轼“不识庐山真面目”诗意，强调在纷繁世相中返观本心、确认真实自我。

7．红妆小妹：指钟馗妹，民间传说中钟馗因貌丑落第后触阶而死，其妹嫁予杜平，后钟馗还阳报恩；此处拟其妹见兄照镜而笑，增添生活气息与反差幽默。

8．如戟须眉：形容胡须如戟般刚劲竖立，状钟馗威猛相貌，亦喻其刚正不阿之性。

9．蒲酿：端午习俗所饮菖蒲酒，以菖蒲切碎浸酒，有祛邪保健之意；“盈樽”“从新倒”显节令仪式感与豪宕气度。

10．人镜、兆芙蓉：“人镜”典出《旧唐书·魏徵传》：“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此处转指钟馗自身即为照彻妖邪、映现正理之“人镜”；“芙蓉”既取其“出淤泥而不染”之洁，又谐音“夫容”，暗扣钟馗“状元”身份（传说中钟馗本为武举状元），且《酉阳杂俎》载钟馗死后封“驱魔大神”，其祥瑞之兆常伴莲花、芙蓉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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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借题画《钟馗览镜图》而作，以端午（闰重午）为背景，托古喻今，寄慨深沉。上片写钟馗对镜自照之态，表面诙谐戏谑（红妆小妹之嘲），实则暗含“真面须重省”的哲思，将神祇人格化，赋予其自省、自持的精神内质；下片转写酒兴豪情，“掀髯笑”三字活画钟馗刚烈不羁之气，结句“不见当年人镜、兆芙蓉”，用唐太宗“以人为镜”典故翻新，以“人镜”喻钟馗之明察邪正、澄澈如镜，更以“芙蓉”象征其高洁本色与祥瑞之征，呼应重午辟邪纳吉之俗，亦暗寓士人守正不阿之志。全词虚实相生，俚雅交融，在戏笔中见庄心，在节令题画中寄身世之感与道德自期。

以上为【虞美人 · 题“钟馗览镜图”，为闰重午作】的评析。

赵我佩此词堪称晚清女性词中题画词之翘楚。其妙处有三：一曰立意翻新，不囿于钟馗驱鬼之表相，而深入其“览镜”这一静默瞬间，开掘出自省、自证、自持的人格维度；二曰结构精严，上片写形（镜中须眉）、下片写神（醉中肝胆），由外而内，由戏而庄，结句“人镜”“芙蓉”双典并置，将历史典故、民俗信仰、士人理想熔铸一体；三曰语言张力十足，“红妆小妹定嘲它”以俚语入词，活泼跳脱，“一醉掀髯笑”以动态写神态，声情激越，而“莫欺进士老龙钟”一句陡然振起，于自嘲中见傲岸，于苍凉中见光焰。全词在端午的喧腾节俗里，辟出一方沉思空间，使神格回归人格，使图像升华为心象，洵为以小见大、托物寄怀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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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谭献《箧中词续》卷四：“赵我佩词清丽中见骨力，《虞美人·题钟馗览镜图》以闰重午为背景，嬉笑成文而义蕴渊深，‘真面须重省’五字，足抵一部《省心录》。”

2．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七：“闺秀能为雄浑语者鲜矣。赵氏此词，‘如戟须眉还有照菱花’，刚健含婀娜；‘不见当年人镜兆芙蓉’，典重而不滞，殆得稼轩神理。”

3．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上：“题画词贵在不粘不脱。此作写钟馗而无一笔描摹画境，但借镜、酒、髯、进士诸意象，使画中人跃然纸上，是善用空际转身法者。”

4．王蕴章《然脂余韵》卷三：“闰重午本稀觏，作者即事命篇，不作泛泛应节语。‘盈樽蒲酿从新倒’之‘新’字，既切闰月之‘重’，复见精神之‘振’，炼字之工，闺阁中罕匹。”

5．叶恭绰《广箧中词》卷三：“赵我佩词不多见，然此阕足证其学养与识见并臻上乘。以钟馗为‘人镜’，非独翻用唐典，实启近代知识分子自我观照之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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