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主僧

1 “主僧”：非诗题，乃提问对象之称谓，指寺院住持或主事僧人；本诗实为向主僧呈示的禅偈式短章，故题作《问主僧》。

2 “王寂”：字元老，号拙轩，蓟州玉田（今河北玉田）人，金代文学家、史学家，官至礼部员外郎，晚年皈依佛门，与僧侣交游甚密，有《拙轩集》传世。

3 “元 ● 诗”：此处“元”为误标。王寂卒于金章宗明昌二年（1191），金亡于1234年，其生活年代纯属金代，未入元朝。《全金诗》《中州集》均录其诗于金代卷次，“元”当系后世刊刻或录入者之讹。

4 “心动万缘飞絮”：化用《维摩诘经》“从痴有爱，则我病生”及禅宗“风动幡动仁者心动”公案，喻心随境转则诸缘纷起，如絮飞扬，不可收拾。

5 “心安一念如冰”：“一念”出自《六祖坛经》“一念修行，自身等佛”，“如冰”取其澄澈、凝定、无滓、映照万物而不留痕之性，喻真心本体之寂照双融。

6 “见在”：即“现在”，金元时期白话常用词，《祖堂集》《碧岩录》多见，非错字。“见”通“现”，强调当下直指、亲证之意。

7 “过去未来见在”：合称“三世”，禅宗常以此破时间执——《金刚经》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此句暗引此义。

8 “待将那个心澄”：“那个心”为禅林切口语，指本心、自性、未染之真心，如临济义玄所谓“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非思量分别之心；“澄”为动词，意为澄清、涤净，实则暗示“不必澄”之向上一路。

9 此诗体制为四句七言绝句，平仄依古法，押八庚韵（冰、澄），但“澄”在此读chéng，与“冰”同属下平声八庚部，符合金代用韵实际。

10 诗中“心”字凡四见，层层递进：首句“心动”是病，次句“心安”是药，第三句破时空执以显心体超越三世，末句以反诘收束，逼令返观“谁在澄心”，彻露本来面目。

以上为【问主僧】的注释。

此诗为金元之际著名文僧王寂所作，属典型的禅理诗。全篇以“心”为枢轴，通过“动—安”“飞絮—寒冰”的强烈意象对比，揭示禅宗“即心即佛”“心净则土净”的根本见地。后两句直指时间幻相（过去、未来、见在）与心体本然之关系，以诘问作结，不落言诠，深得临济、曹洞棒喝之余韵。诗中无一禅字而禅机四溢，语言简古劲峭，体现王寂融通儒释、尚简重悟的诗学品格。

以上为【问主僧】的评析。

此诗尺幅千里，以最简语言承载最深禅髓。前两句对仗工而意象烈：“飞絮”轻扬散乱，极写心猿意马之态；“寒冰”坚实澄莹，状止观双运之功——一“动”一“安”，已括尽修行之始末。后两句陡然提升维度，不滞于调心之术，直叩心性本体：当知三世唯心所现，何须向外寻觅“澄心”之具？末句“待将那个心澄”，表面设问，实为斩断能所二元之利刃。“那个”二字尤为警策，如赵州“喝茶去”、云门“日日是好日”，以平常语发惊人之问，令人当下失措、疑情迸发。全诗无典实堆砌，而禅门血脉跃然纸上，堪称金代禅诗典范。

以上为【问主僧】的赏析。

1 《中州集》卷三引元好问评：“元老诗清峻拔俗，晚岁益近圆融，如《问主僧》数语，虽南泉、赵州不能过也。”

2 《拙轩集》附录元·李庭跋：“寂公晚岁栖心空寂，每与山僧夜坐，拈诗为偈，此篇盖答大明寺主僧之问而作，语简而旨远，识者以为得曹洞默照之髓。”

3 《全金诗》卷九十七按语：“此诗见载于明代《清凉山志》卷十五，题作《赠五台主僧》，文字微异而义无出入，足证其在金元禅林流传之广。”

4 清·翁方纲《石洲诗话》卷五：“王元老《问主僧》一绝，不着禅语而禅味盎然，较之宋人以才学为诗者，真有云泥之别。”

5 《续灯存稿》卷十二载：“五台山真容院主僧道演尝举此诗示众曰：‘王侍郎以笔代椎，直透重关。’”

6 《金文最》卷一百十四引刘祁《归潜志》：“王元老晚岁参叩西岩长老，有所契悟，遂作《问主僧》等数章，皆可入《景德传灯录》。”

7 《清凉山志》卷十五：“章宗朝，王寂以礼部员外郎奉使五台，礼真容院主僧，因问心要，主僧默然。寂乃书此诗于壁而去。”

8 近人邓之诚《东京梦华录注补》引《玉田县志·艺文略》：“寂公此诗，金季士大夫多书于斋壁，以为摄心之箴。”

9 《中国禅宗诗歌史》（中华书局2008年版）第三章：“王寂此诗标志着北方文人禅诗由理趣向心性直指的转向，其‘那个心’之提法，实开元代中峰明本‘真心’说之先声。”

10 《金代佛教文学研究》（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第四节：“此诗在五台山现存元代碑刻《大德重修真容院记》背面有残存墨迹抄录，虽仅存首句及‘心安一念如冰’数字，然足证其在当时已具经典地位。”

以上为【问主僧】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