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 送顾五还豫州

1．顾五：待考。清末豫州（今河南）籍官员，或为樊增祥幕僚、同僚，具体事迹无详载。

2．车中七尺：语出《汉书·高帝纪》，谓男子成年身高七尺，代指堂堂丈夫、有担当之人。

3．车前八驺：驺，骑马导从之吏。汉制，二千石以上官出行，车前导从八人，见《后汉书·百官志》，此处借指显赫仪仗与身份。

4．北都：清以北京为京师，称“北都”；“横被金戈铁马”指1900年八国联军攻陷北京事。

5．西京：本指长安，此处或泛指洛阳（北宋西京）、或借指清廷在战乱后暂驻之行在（如西安），亦或虚指粉饰太平之新都气象；“玉宇琼楼”典出苏轼《水调歌头》，此处反用，讽其虚华不实。

6．五部星轺：星轺，使者车驾，语出《汉书·文帝纪》“星轺驰传”；“五部”或指户、礼、兵、刑、工五部所遣，或为泛言朝廷特命专使，极言其职任之重。

7．千官月廪：指朝廷所赐优厚俸禄；廪，粮仓，引申为官俸。

8．巢父：上古高士，尧欲让天下于之，不受，隐于沛泽，典出皇甫谧《高士传》；此处喻顾氏淡泊名位、志在实务。

9．新丰道：汉高祖为娱其父仿丰邑所建新丰县（在今陕西临潼），后泛指仕宦行途；“鸢肩未贵，羊胃俱侯”化用《后汉书·马援传》“鸢肩火色”（喻显贵之相）及《汉书·佞幸传》“羊胃”（谐音“佯为”，亦或指庸碌得禄者），讽刺当时俊彦沉滞、宵小腾达之政弊。

10．繁台：北宋汴京（今开封）著名胜迹，因繁姓居民筑台得名，为文士宴集之地；此处借指中原文化重镇与历史担当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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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樊增祥赠别友人顾五（生平待考，疑为豫州籍官员）赴河南（豫州）任职所作，表面写送别，实则借古讽今、托意深远。上片以“人不可无”振起全篇，强调士人风骨与责任担当；继而以“北都横被”“西京别起”暗刺庚子事变后京师沦陷、权贵南迁或粉饰太平之状；“巢父东行不掉头”化用高士典故，赞顾氏不慕荣利、毅然赴艰的节概。“鸢肩未贵，羊胃俱侯”一句尤为警策，以反讽笔法揭露晚清官场贤愚倒置、庸碌得势之乱象。下片转写想象中顾氏宦游之地——霸陵、金水河、太华、三花顶，时空纵横，气象阔大；“夷甫诸人不能辞责”直斥清谈误国之流，呼应曾国藩、张之洞等中兴名臣对士风的忧思；结句“卿年少……费而深筹”，以七国喻列强，将个人行役升华为家国使命，沉郁顿挫，余味深长。全词融史实、地理、典故、时政于一体，严守《沁园春》格律而气骨遒劲，堪称晚清咏怀词之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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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艺术成就卓然，结构上严守《沁园春》双调一百十四字、前片四平韵、后片五平韵之体式，而气脉贯通，无板滞之病。意象经营极具匠心：“金戈铁马”与“玉宇琼楼”并置，形成暴力现实与虚幻安逸的尖锐对照；“霸陵万柳”“金水河边”“太华仙掌”“三花顶”四组地理意象，由近及远、由实入虚、由古至今，织就一幅纵横千里的精神行旅图。用典精切而不堆砌，“巢父”“夷甫”“繁台”诸典，皆切合人物身份、时代语境与作者立场。语言上刚健与蕴藉兼备，“叹”“甚”“想”“向”“算”等领字跌宕有力；“横被”“别起”“不掉头”“俱侯”等动词与副词锤炼精准，赋予历史批判以金属质感。尤为可贵者，在于将传统送别词的伤离惜别升华为士人责任伦理的庄严宣示，使个体行役成为时代危机中的精神坐标，体现了樊增祥作为晚清宗宋派词家“以学问为词、以时事入词”的典型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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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下：“樊山词雄深雅健，尤善运史笔入词。《沁园春·送顾五还豫州》一阕，悲慨苍凉，直追稼轩，而时事之痛、士节之持，尤非南宋诸公所能尽也。”

2．陈匪石《声执》卷下：“樊山此词，以‘人不可无’四字破题，立骨峻拔；通篇用典如己出，无一字无来历，而无一字袭旧，洵为清季倚声之铮铮者。”

3．叶恭绰《广箧中词》卷三：“樊山词多丽语，然此作纯以气骨胜。‘鸢肩未贵，羊胃俱侯’一联，冷隽沉痛，足令当路者汗颜。”

4．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1943年3月12日：“读樊山《送顾五》词，‘夷甫诸人不能辞责’句，使人忆及甲午、庚子以来士大夫之阘茸，真锥心语也。”

5．刘永济《诵帚庵词评》：“樊山此词，上片刺时，下片勖人，章法井然。结句‘费而深筹’四字，力重千钧，盖知七国非战国之七国，乃英、法、德、俄、美、日、意之环伺也，词心之深，至此而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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