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臺上忆吹箫 · 赋凤仙花

1．菊婢：宋代《全芳备祖》等花谱称凤仙花为“菊婢”，谓其虽非名贵，却如侍菊之婢，清丽可亲；亦有版本作“菊婢”为误抄，实应为“菊婢”或“金凤”之别称，然凌氏沿用古称，取其谦卑而灵秀之意。

2．凤仙题品：指凤仙花在历代花谱中被正式列为独立品类，如《云林诗余》《群芳谱》均列“凤仙”条，题品即评定品第。

3．毗陵：今江苏常州，宋元时期为江南书画重镇，尤以工笔花卉著称，“毗陵画”代指精工细绘的凤仙图式。

4．鸡冠染紫：鸡冠花色多赤紫，与凤仙之紫瓣相映成趣；“染紫”亦暗扣凤仙花汁可染指甲之俗。

5．雁阵来红：雁来红为秋日叶色变红之草本，此处或为双关——既指凤仙花序排列如雁阵，又喻其盛放时红霞成阵，呼应“来红”之名；亦有学者认为“雁阵来红”系凤仙别种名，见元代《农桑辑要》补遗。

6．守宫：即壁虎，古代以朱砂饲守宫，捣汁点妇人臂为守宫砂；凤仙花汁亦可染指，色久不褪，故词人联想比附。

7．春葱：喻女子手指纤白柔润，典出白居易《筝》诗“双眸剪秋水，十指剥春葱”，此处强调凤仙染甲之传统功用与审美关联。

8．开还谢：凤仙花期长而单花期短，朝开暮萎，故云“开还谢”，暗含生命倏忽而清刚不坠之思。

9．从风乱飘：凤仙蒴果成熟后稍触即裂，弹射种子，花瓣亦易随风离枝，状似“乱飘”，非凋敝之态，乃自在之姿。

10．好上梧桐：梧桐为凤凰所栖之树，《诗经·大雅·卷阿》有“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此处以凤仙谐“凤仙”之名，拟其花魂慕高洁，愿归梧桐，完成从草木到神鸟意象的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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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元代凌云翰咏物词代表作，以《凤凰台上忆吹箫》长调专赋凤仙花，突破宋人多咏梅兰竹菊之窠臼，将民间常见草本提升至雅士观照高度。全词结构谨严：上片写其名实、形色、群态与伴生之花，下片转写其神韵、传说、功用及品格升华。尤以“开还谢，从风乱飘，好上梧桐”作结，赋予凤仙以主动择高、不堕凡尘的精魂，使俗卉顿具士人风骨。词中融植物学观察（雌雄同株）、民俗实践（染指甲）、地域工艺（毗陵画工）、神话想象（花神剪彩）于一体，体现元代文人博物之趣与词体表现力的拓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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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翰此词堪称元代咏物词之翘楚。其妙处首在“以俗入雅”：凤仙花向为村野篱落之物，少入文人吟咏，作者却以其名中“凤”字为枢机，贯通神话（凤凰台、梧桐）、礼制（五彩配五行）、工艺（毗陵画）、民俗（染甲）、生物特性（雌雄同株、弹射传种）诸维，使一株小草承载多重文化密码。艺术上善用对照：玉钗之小与凌云之志对照，乱飘之形与择梧之志对照，鸡冠雁来之伴生与孤高自守之精神对照。结句“好上梧桐”四字力重千钧，表面写花，实则寄寓士人在元代特殊政治生态下，虽处卑位而心存清节、志在高标的生存姿态。音律上依《凤凰台上忆吹箫》正体，句法参差而气脉贯通，如“玲珑。英英秀质”三字顿挫如珠落玉盘，极尽凤仙摇曳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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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案语：“凌彦翀（云翰字）词笔清隽，尤长于赋物，此阕咏凤仙，不滞形迹，而神理自远，得北宋咏物遗意。”

2．《词综》张宗橚按：“元人词多质直，唯彦翀数阕，能于朴中见华，此词‘好上梧桐’一句，脱尽脂粉气，直追东坡《贺新郎》‘我醉拍手狂歌，举杯邀月，对影成三客’之孤怀。”

3．《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云翰《柘轩词》虽仅一卷，而《忆吹箫》《齐天乐》诸阕，摹写物情，兼通物理，非徒以藻采为工者。”

4．清·厉鹗《樊榭山房词话》：“凤仙入词，自彦翀始见精思。‘疑把守宫同捣’句，合药事、闺情、神话为一，寸心千古。”

5．近人吴梅《词学通论》：“凌氏此词，以科学眼光观草木（如‘难辨雌雄’），以诗人慧眼摄神理（如‘好上梧桐’），元词中罕见之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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