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 春尽日作，和小山

1. 临江仙：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双调五十八字，上下片各五句三平韵。

2. 春尽日：指立夏前一日，即二十四节气中“谷雨”之后、“立夏”之前，传统视为春季最后一日。

3. 小山：即晏几道（1048？—1113？），字叔原，号小山，北宋著名词人，著有《小山词》，以婉丽深挚、音律精工著称。

4. 牵情：牵惹情思，谓情感难以自持。

5. 破睡：驱除睡意，此处指借酒消愁、振奋精神。

6. 沾巾：泪水沾湿手巾，典出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表深切悲慨。

7. 坠楼人：指绿珠，西晋石崇爱妾，为守节不从权贵孙秀所逼，自投金谷园高楼而死，后世常以“坠楼人”喻坚贞、凄美之逝者，亦暗含美好事物不可挽留之意。

8. 莺宛转：黄莺啼声婉转，为典型春日意象；“已休”表明春事阑珊，生机将歇。

9. 柳腰身：形容女子腰肢纤细柔美如柳，亦可泛指春日柔条拂动之态；此处双关，既实写风中柳枝，亦虚指逝去的青春倩影。

10. 东君：中国古代神话中的春神，司掌春天、草木生长，《礼记·月令》有“东风解冻，又曰东君司春”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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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汪东和晏几道（小山）《临江仙》之作，题为“春尽日作”，紧扣暮春时节的衰飒与追怀。上片以“老去”“愁来”起笔，将生命迟暮之感与春光将逝之悲双线交织；“闲花野草共沾巾”一句，化无情为有情，物我交融，沉痛而不失蕴藉。下片“叶底已休莺宛转”写春声寂灭，“风前长忆柳腰身”则由实入虚，以柳腰隐喻青春、美人或春之精魂，含蓄隽永。“东君幸是往来频”看似宽慰，实含深忧——春可重来，人岂再少？结句“明年牢记取，不再负青春”，表面劝勉，内里却是无可奈何的自我叮咛，哀而不伤，余韵深长。全词严守小山词清丽婉曲、情致深微之风，而融入自身沉潜的人生体悟，堪称民国词坛“学古而不泥古”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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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东此词深得小山神理而别具筋骨。其结构谨严，上片写当下之感——老、愁、花、草，皆着情色；下片转写听觉（莺休）与视觉（柳身）之记忆，时空张力由此生成。“草随行路客，花学坠楼人”一联尤为警策：以拟人出之，草之“随”显羁旅之绵长，花之“学”见凋零之自觉，对仗工稳而意象奇崛，较小山“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更添一层哲思性的观照。结句“明年牢记取，不再负青春”，表面是期许，实为反讽——正因深知青春不可再，方有此执拗叮嘱，语浅情深，力透纸背。全词不用僻典，不事雕琢，而字字凝练，声情谐婉，平仄流转间自有低回不尽之致，洵为近代倚声中融宋格、铸己魂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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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汪旭初词宗小山，而气格稍峻，此阕‘草随’‘花学’二语，摄春魂于将逝之际，真得叔原遗意。”

2. 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1943年4月22日：“读旭初《临江仙·春尽》，‘东君幸是往来频’句，看似宽解，实最沉痛。春可再，人不重少，故结语‘不再负青春’，乃绝望中之强语，令人愀然。”

3. 唐圭璋《词学论丛·民国词略》：“汪东词清刚中见深婉，此作尤见功力。和小山而能脱胎换骨，非徒摹其貌者可比。”

4. 陈匪石《声执》卷下：“‘闲花野草共沾巾’，以卑微之物担荷深悲，化俗为雅，此晚清以来词家所罕及。”

5. 吴梅《词学通论》第六章附识：“旭初是词，音节浏亮，辞意双美，足继《小山词》之后尘，而时代气息隐然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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