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人生已过半百有余,深秋时节仍滞留于天之南端。幽微深沉的情怀,已被盛开的秋菊搅扰纷乱;更令人怨恨的是那皎洁的明月,偏偏要满满地照向满怀愁绪之人。
邀来诗酒相伴、狂放不羁的友人共饮,羽觞传至手中,便不顾节制,畅饮无算。放声高歌,随意箕踞而坐,头巾微斜,任其松脱岸然。待酒意将醒之时,兴致却正浓,仿佛已跃入卢仝《七碗茶诗》所写那茶兴酣畅、神游八极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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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辛未,指1151年(宋高宗绍兴二十一年)。
庆符:指当时的爱国志士张伯麟,庆符为其字。
银蟾:传说月中有蟾蜍,古以银蟾代月。
箕踞:两腿伸开形如簸箕而坐。不拘形式随意而坐的姿态。
巾聊岸:掀起头巾露出前额,不拘形迹。
卢仝碗:唐代诗人卢仝饮茶的碗。卢仝,号玉川子。曾写过一首著名的玉川茶歌《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表现了一种看透世事旷达不羁的精神。
1.醉落魄:词牌名,又名《一斛珠》《怨春风》《章台月》等,双调五十七字,仄韵。
2.辛未:南宋高宗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
3.九月望:农历九月十五日,月圆之夜。
4.庆符:张伯麟,字庆符,开封人,绍兴年间上书请斩秦桧,被杖脊流配吉阳军,与胡铨同贬天涯,二人交厚。
5.百年强半:指作者时年五十一岁,古以百年喻人生,过半即“强半”。
6.天南畔:指吉阳军(今海南三亚),为宋代最南流放地,时属广南西路,极边荒远。
7.黄花:菊花,重阳前后盛开,象征高洁,亦暗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典,寄寓不屈之志。
8.银蟾:月亮的雅称,传说月中有蟾蜍,故称;此处以月之圆满反衬人之残缺、愁之充盈,倍增张力。
9.羽觞:古代酒器,椭圆形,两侧有耳如鸟翼,故名;常用于曲水流觞等雅集。
10.卢仝碗:化用唐卢仝《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即《七碗茶诗》):“一碗喉吻润……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此处以茶兴代酒兴,言醉后神思飞越、超然物外之境界,实为精神升华之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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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胡铨于宋高宗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辛未年)九月十五日(望日)所作,系答和友人庆符(即张伯麟,字庆符,抗金志士,曾因上书请斩秦桧被贬)之作。时胡铨年五十一,正谪居吉阳军(今海南三亚),为南宋最南流放地,故云“天南畔”。全词以强抑悲慨而故作疏狂的笔法,外显豪宕,内蕴沉郁。上片写孤寂高秋、花月相逼之境,将身世飘零、忠愤难伸之痛,托于“黄花乱”“银蟾满”的意象组合中,哀而不伤,怨而不怒;下片陡转,以“诗酒颠狂”“浩歌箕踞”之态,承续东晋阮籍、刘伶之风骨,复借卢仝茶碗收束,使酒之烈、诗之狂、茶之清、志之坚浑然交融,于困厄中挺立精神主体——非消沉之醉,乃清醒之傲。词中“巾聊岸”三字尤见风神:头巾松脱而兀然高岸,形颓而神峻,是南宋贬臣在绝域中守护士节的典型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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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艺术上极具张力结构:时空上,“百年”与“高秋”、“天南畔”构成生命长度、季节高度与地理纬度的三重挤压;情感上,“幽怀”之静与“颠狂”之动、“愁人”之抑与“浩歌”之扬形成剧烈跌宕;意象上,黄花之繁、银蟾之满、羽觞之流、巾岸之态、卢仝之碗,层层叠加,由视觉(花、月)、触觉(酒)、听觉(歌)、体态(箕踞)、精神(茶悟)多维贯通。尤为精妙者,在结句“酒欲醒时,兴在卢仝碗”——以茶代酒,非真止酒,乃将醉意升华为清刚之兴:酒可尽而志不竭,身可囚而神自驰。此非逃避现实之醉,实为在绝境中重建精神宇宙的宣言。全词承苏轼儋州词风而愈见筋骨,在南宋贬谪词中堪称“南荒风骨”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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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四库全书总目·澹庵文集提要》:“铨忠义之气,发于词章,虽流离瘴疠,而激昂慷慨,凛然犹有生气。”
2.清·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胡澹庵《醉落魄》‘浩歌箕踞巾聊岸’,读之如见须眉戟张,衣冠岸然,虽在炎荒,不可干以私。”
3.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表面疏狂,内里极沉痛。‘更恨银蟾,故向愁人满’,月本无情,而曰‘恨’曰‘故向’,是将天地皆视为仇雠,其悲愤之深,可以泣鬼神。”
4.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南宋卷》:“胡铨此词与张伯麟唱和,实为南渡忠贤在绝域中的精神互证。‘酒欲醒时,兴在卢仝碗’,以茶兴收束酒狂,是南宋士大夫在理学浸润下,将魏晋风度转化为道德意志的典型表达。”
5.王水照《宋代文学通论》:“胡铨贬居吉阳九年,词作不多而字字千钧。此词不事雕琢,而气格高骞,‘巾聊岸’三字,可与东坡‘竹杖芒鞋轻胜马’并读,皆困厄中人格挺立之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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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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