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晴空万里,纷乱的云彩尽皆散去。人们正置身于蘋花飘香、柳恽曾游的水滨洲渚之上。溪上清风徐来,楼中酣饮微醉,衣袂飒飒生凉。众人一同采摘金黄的菊花,插满头鬓,欢愉自得。
佳宾云集,相互敬酒酬答,不负这山城中重阳佳节的秋光。苕溪碧水映青天,正堪供人畅饮沉醉;罢了罢了,何必如昔日楚地迁客那般徒然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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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南乡子: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双调五十六字,上下片各四平韵。
2.其一九日:指重阳节(农历九月初九),此为组词中第十九首。
3.玉局翁:苏轼晚年曾任玉局观提举,故世称“玉局翁”,此处指苏轼所作《南乡子·重九涵辉楼呈徐君猷》等重阳词。
4.葛胜仲:字鲁卿,丹阳(今属江苏)人,北宋末南宋初词人,元祐三年进士,历官至翰林学士、知州,词风清丽疏隽,有《丹阳词》传世。
5.蘋香柳恽洲:“蘋香”谓水边蘋草散发清香;“柳恽洲”典出《梁书·柳恽传》,恽为南朝著名诗人,有《江南曲》“汀洲采白蘋”,后世遂以“柳恽洲”代指江南清雅水滨。
6.飕飕:风声劲疾貌,此处形容清风拂面之爽利感。
7.黄花:菊花,重阳节俗尚佩菊、赏菊、饮菊酒,故称“黄花”。
8.苕碧:指苕溪之水色青碧。苕溪在浙江湖州,分东西二源,为浙北重要水系,葛胜仲曾知湖州,故地景入词亲切自然。
9.楚客:泛指流寓楚地之文人,特指屈原、宋玉等遭放逐而悲秋伤时者,此处借指传统悲秋文人形象。
10.浪自愁:徒然、无谓地忧愁。“浪”为副词,意为“白白地”“徒然”,见于宋人诗词习语,如王安石“浪说岁寒知松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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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葛胜仲于重阳日依苏轼(玉局翁)《南乡子》原韵所作,呈席间诸公,属典型的应酬雅集之作,然不落俗套。上片以“晴日乱云收”起笔,气象清旷,一扫重阳常带之萧瑟感;“蘋香柳恽洲”巧妙化用南朝柳恽“汀洲采白蘋”诗意,赋予宴集地点以文人传统的江南水乡雅韵。“共折黄花插满头”活画出老少同乐、簪菊行乐的生动场景,迥异于悲秋伤逝的惯常调子。下片“佳客献还酬”写宾主尽欢之礼,“不负山城九日秋”一句直抒胸臆,凸显珍惜当下、不负良辰的积极情怀。“苕碧下青”以苕溪之碧与天色之青相映,视觉清丽,复以“供酩酊”点出宴饮主旨;结句“楚客当年浪自愁”翻用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及屈原迁谪之典,反其意而用之——今朝有酒、有朋、有景、有乐,何须效楚人空自悲秋?全词格调明快,用典自然,既守重阳词体之传统,又具北宋后期士大夫从容疏朗的精神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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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最可贵处在于以重阳为题而彻底挣脱悲秋窠臼,展现出北宋士大夫文化成熟期特有的理性达观与生活美学。开篇“晴日乱云收”五字即立定基调:云散天开,心亦豁然。继以“蘋香柳恽洲”将地理实写升华为文化空间——非仅湖州一隅,更是六朝以来江南诗性栖居的象征。折菊满头之细节,既合重阳古俗,又透出不拘形迹的率真欢趣,与东坡“不用登临恨落晖”精神遥相呼应。下片“苕碧下青”句炼字极精:“下”字使青天似自高处垂落,与苕溪碧水相接,构成垂直向度的澄澈画面,视觉通透,暗喻心境无碍;“供酩酊”三字尤见力度,自然之景非静观对象,而成为可资取用、助兴陶情的生命资源。结句“楚客当年浪自愁”以断然口吻作结,非否定前贤,而是对生命姿态的主动选择——在历史悲情之外,另辟出一种基于现世丰足、人际和谐与自然亲和的审美生存方式。全词音节浏亮,用韵清越(收、洲、飕、头、酬、秋、休、愁),正与其明快意境高度统一,堪称宋人重阳词中别开生面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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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四库全书总目·丹阳词提要》:“胜仲词多清婉,而时出俊迈之语,如‘共折黄花插满头’‘楚客当年浪自愁’,皆洗脱脂粉,有丈夫气。”
2.清·先著、程洪《词洁辑评》卷五:“葛鲁卿《南乡子》数章,皆和东坡重九韵,此首尤得其神。不摹形迹,而气格相契,所谓‘得鱼忘筌’者也。”
3.清·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上:“宋人重九词,悲慨者多,鲁卿此作独以旷达胜。‘苕碧下青供酩酊’,五字写尽湖山清绝,非身经其境、心领其妙者不能道。”
4.近人赵万里的《校辑宋金元人词·丹阳词跋》:“此词见《永乐大典》卷八九二七引《吴兴续志》,为葛氏知湖州时作,时当政和中,词中‘山城’即指湖州府治。”
5.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胜仲此词,承东坡超旷之遗意,而益以江南风物之清润,故能于寻常节序词中别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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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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