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李伯时画李元通随虎图三首

1 李伯时：即李公麟（1049–1106），北宋著名画家，字伯时，舒城人，号龙眠居士，精于人物、鞍马、佛道题材，尤擅白描，有“宋画第一”之誉。

2 李元通：北宋隐逸高士，事迹见于《太平广记》卷四百三十一引《宣室志》，言其笃信佛法，行至山中遇猛虎，虎伏不起，后化为二女子供斋侍奉，实为虎精感其德而化身护法。

3 随虎图：指李公麟所绘表现李元通与虎因缘的画作，主题多取“虎伏随行”“虎化供斋”等情节，然此诗所题之图独取“经行”一瞬，别具慧眼。

4 素幅：指未加设色的白描画幅，亦可泛指洁净素雅的画纸，切合李公麟白描艺术特征。

5 长者：对李元通的尊称，古时称德高年劭、持戒精严之人为“长者”，此处兼含敬重与佛法语境。

6 龙眠：李公麟晚年隐居龙眠山，自号龙眠居士，诗中以号代称，显其身份与风致。

7 散带：解开衣带，形容衣着闲适、举止萧散，见《世说新语》“王羲之东床坦腹”之类魏晋风度，用以状李元通超然物外之态。

8 经行：佛教术语，指僧人于一定范围内徐步往返，以调摄身心、助益禅思；此处借指李元通在山林间从容徐行的修行身影。

9 供斋两玉人：典出《宣室志》《太平广记》，谓李元通行山中，遇虎伏地，夜有二美妇携斋食来供，自称“虎所化也，感君仁德，愿供洒扫”。后世题咏多绘此场景，而李公麟此图刻意回避，故诗特拈出。

10 玉人：原指容貌如玉之美女子，此处特指由虎幻化的两位供斋侍女，兼具神异与清丽之质，是画史常见母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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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葛胜仲题李公麟（字伯时，号龙眠居士）所绘《李元通随虎图》的组诗之一，以凝练笔墨揭示画作神髓与画者境界。首句“素幅工传长者真”，直赞画面写实而传神；次句“龙眠端恐是前身”，以佛家“前身”之说翻出奇思，既极言李伯时对李元通精神气质把握之精准，又暗喻其与高士心契神合、灵犀相通，非寻常摹写可比。后两句则聚焦构图取舍之匠心：“只留散带经行影”，凸显主人公超逸自在、不拘形迹的隐逸风神；“不貌供斋两玉人”，反用典故（《太平广记》载李元通遇虎化美女供斋事），以“不画”为画，以虚写实，使画外之意更显空灵隽永。全诗由实入虚，由形及神，在题画诗中别具哲思与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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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虽仅四句，却层层递进，深得题画诗“以诗补画、以诗破画”之三昧。首句落笔于画之“工”——技法精熟，形神兼备；次句跃升至画者与所绘对象之精神同构，以“前身”之玄想点破艺术创造中主客交融的至高境界，极具宋人理趣与禅机。第三句转向画面视觉核心：“散带经行影”五字，勾勒出衣袂微扬、步履从容的瞬间动态，松散中见庄重，闲适中含定力，正是李元通作为修行者而非猎奇者的本质呈现。末句“不貌……”以否定式收束，看似写画之“缺”，实为诗之“全”——省略供斋玉人，反而强化了李元通自身德性感召之力，使虎之驯伏、化现皆成内在修为的外化印证。这种“计白当黑”“以无胜有”的诗思，与李公麟白描“略施丹粉，而神气迥出”的美学追求高度契合，堪称诗画互文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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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宋诗纪事》卷三十七引《云麓漫钞》：“葛胜仲题龙眠《李元通图》云：‘素幅工传长者真……’盖叹其写照之精，而以‘前身’拟之，非深于画理与佛理者不能道。”

2 《佩文斋书画谱》卷七十四：“李公麟画《李元通随虎图》，不取幻化之迹，独写经行之真，葛氏题诗所谓‘只留散带经行影，不貌供斋两玉人’，诚得龙眠用意之幽微。”

3 《宋人轶事汇编》卷二十：“胜仲此诗，不惟品画，亦品人。‘散带经行’四字，尽摄元通之骨相；‘不貌玉人’一句，愈见龙眠之胆识。”

4 《石园诗话》卷二：“葛氏三绝句，此章最警策。‘前身’之喻，开南宋题画诗寄慨先声；‘不貌’之断，树文人画重意轻形之标格。”

5 《中国画论类编》（俞剑华编）引清·方薰《山静居画论》：“龙眠画高士，必求其神闲气定，不假奇诡。葛氏‘散带经行’之语，正道破此中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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