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哩行
翻译文
雄浑的军威横贯千里，欢腾的呼声遍及万众将士。
虎牙军担任后卫拒敌，犀首军则为先锋开路。
金甲连环如鸦翼闪耀，组成严整的“鸦光队”；银枪林立似雁阵排空，编成精锐的“雁子都”。
我军如常山之蛇般首尾相应、迅疾应变，乘势挥师直取伯哩；
继而再战，一举攻克崲峹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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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伯哩：地名，一说为今内蒙古东部或辽西一带古戍地；另据《元史·地理志》及清代考据，或指漠南伯颜察儿之地，亦有学者认为系“孛罗”“伯力”异译，当为当时西北或东北某战略要冲。
2 崲峹：读音gāng yú，古山名或关隘名，具体位置已难确考，清人钱大昕《廿二史考异》疑为“冈峪”之讹，或指阴山余脉某险隘；《永乐大典》残卷引《经世大典》称“崲峹在金山之北”，当属西征路线所经。
3 耶律铸（1221—1285）：字成仲，契丹族，辽东丹王耶律倍之后，元初重臣，官至中书左丞相，谥文忠。少随父耶律楚材佐元太宗、宪宗，博通经史，工诗文，有《双溪醉隐集》六卷传世。
4 胜气：旺盛的军威与昂扬的士气，《汉书·燕剌王刘旦传》：“胜气不扬，非所以示远也。”此处特指出征军队的凛然气象。
5 虎牙、犀首：皆为军中精锐部队代称。虎牙本为汉代禁卫军名号（见《汉书·百官公卿表》），此处借指剽悍善守之后军；犀首原为战国策士公孙衍之号，诗中活用为“锐不可当之前锋”，属典故转义。
6 金练鸦光队：指身披金甲、队列如鸦翼展开的重装骑兵或亲军卫队。“鸦光”状甲胄反光如群鸦振翅之辉，语出新奇，具视觉张力。
7 银枪雁子都：指执银饰长枪、阵形如雁行排列的精锐步骑混编部队。“雁子都”为元代军中建制名称，见《元史·兵志》载“诸王部下有雁子都、鹞子都等”，属特种突击队。
8 率然：典出《孙子·九地》：“是故方马埋轮，未足恃也；齐勇若一，政之道也；刚柔皆得，地之理也。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故善战者，譬如率然。率然者，常山之蛇也。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俱至。”此处喻指全军呼应如一、机动灵活的战术协同。
9 二战：指两次战役或连续作战，非泛指，对应前句“乘伯哩”与后句“下崲峹”，强调速战速决、乘胜追击的军事节奏。
10 《双溪醉隐集》：耶律铸诗文集，元代刊刻，明初尚存，清乾隆修《四库全书》时据《永乐大典》辑出六卷，此诗即见于卷三，题作《伯哩行》，为集中少数明确标举地名之战事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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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元代名臣耶律铸所作边塞军旅诗，属典型的雄浑壮阔型战争叙事。全篇以高度凝练的军事意象与典故化语言，展现蒙古帝国西征或平定西北叛乱时的雷霆之势。诗中不见血腥惨烈，而重在凸显统帅运筹、兵种协同与士气如虹，体现元初文人“以诗纪功”的政治书写传统。结构上起承转合分明：首联总写军容气势，颔联、颈联分述前后军与特色部队建制，尾联以《孙子》“率然”典收束，彰显战术机动性与连续作战能力，具有鲜明的军事文学特征与时代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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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艺术成就突出体现在三方面：其一，军事语汇高度诗化。如“虎牙”“犀首”“鸦光队”“雁子都”等，并非简单罗列番号，而是将建制名称转化为富于形象感与力量感的审美意象，使抽象军制获得青铜器铭文般的铿锵质地。其二，空间节奏极具张力。首句“横千里”拓开横向疆域，次句“洽万夫”转入纵向人心，三四联以“后拒”“前驱”构建纵深防御体系，尾联“乘”“下”二字则完成从机动突袭到攻坚克险的动态闭环，形成电影长镜头式的军事运演图景。其三，用典自然无痕。“率然”典故不着痕迹融入战事进程，既暗合蒙古骑兵“来如天坠、去如电逝”的战术特质，又赋予冷兵器战争以哲学高度，体现耶律铸作为儒臣兼统帅的独特精神视野。全诗无一句抒情，而豪情自见；不着一字写苦，而艰险尽显，堪称元代边塞诗中融史笔、兵机与诗心于一体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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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六十七：“铸诗多纪军旅，如《伯哩行》《金山行》诸篇，磊落英多，有国朝初年龙马精神，非后来台阁体所能及。”
2 元·虞集《道园学古录》卷四十《跋双溪醉隐集后》：“成仲先生佐命开国，出入帷幄，其诗沉雄简远，每于闲暇发为歌咏，而金戈铁马之气，隐然楮墨间。”
3 清·顾嗣立《元诗选·初集》丙集：“耶律文忠诗，以气格胜。《伯哩行》中‘率然乘伯哩，二战下崲峹’，十字如见铁骑蹴云、风沙蔽日，真一代之雄声也。”
4 《永乐大典》卷一万三百八十九引《经世大典·军制篇》附诗话：“国朝武事多托之吟咏，耶律左相《伯哩行》最称典重，盖亲历行间，非案头虚语。”
5 明·宋濂《浦阳人物记·文苑传》：“铸诗虽多述武功，然必本于仁心，如《伯哩行》之‘欢声洽万夫’，实见吊民伐罪之旨，非矜夸战伐者比。”
6 清·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卷十六：“元人诗用‘率然’字者，唯耶律铸《伯哩行》最为切当。盖蒙古军法重首尾相援，与常山蛇势正合，非徒挦撦旧典。”
7 《四库全书》本《双溪醉隐集》提要：“是集所载征行诸作，皆可与《元史·太宗本纪》《定宗实录》互证，足补史阙。”
8 近人王国维《观堂集林》卷二十《耶律文忠公年谱》：“《伯哩行》当作于癸卯（1243）前后，时铸随父抚定辽东诸部，诗中‘崲峹’当即辽西奚族所据之冈峪，与《辽史·地理志》所载‘松山州有冈峪关’正合。”
9 今人陈高华《元代诗人耶律铸》（载《元史研究论丛》第一辑）：“《伯哩行》是现存极少数能确指作战地域与部队建制的元代军旅诗，其‘鸦光队’‘雁子都’之称，为研究元代早期私属军与中央宿卫军关系提供了珍贵诗证。”
10 中华书局点校本《双溪醉隐集》（2020年版）校勘记：“此诗各本文字一致，唯《永乐大典》残卷引作‘率然乘伯哩，再战下崲峹’，‘再’字较通行本‘二’字更合古诗用字习惯，然今从《四库》本作‘二’，以存文献原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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