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主持寺院直至垂暮之年,因众人所托,岂敢贪恋清闲?
幸而没有俗世宾客来扰,趁此空暇,且悠然观赏山色。
掩上院门,仿佛推开浮云而出;打开窗扉,恭恭敬敬迎回皎洁月光。
高耸的松树将清瘦的鹤影投落于庭中,长夜漫漫,此境此心,永无隔碍、永不开“关”。
以上为【归宗山籁一百四首】的翻译。
注释
1. 归宗山籁:释函是晚年结茅广东鼎湖山归宗寺(后称庆云寺)时所作百四十首山居诗总题,取“万籁归宗”之意,体现其融合华严圆教与曹洞禅风之思想归趣。
2. 释函是:明末清初高僧(1608–1686),字丽中,号天然,广东番禺人,师承憨山德清再传弟子道独禅师,为岭南佛教中兴关键人物,诗风清刚简远,有《瞎堂诗集》传世。
3. 主院:主持寺院事务,此处指鼎湖山庆云寺(前身为归宗庵),函是于顺治九年(1652)应请入主,至康熙二十五年(1686)圆寂,凡三十四年。
4. 垂老:指年逾七十,函是作此诗时已近八十,精力虽衰而道眼愈明。
5. 掩户推云出:非实写推云,乃状心地澄明、妄念顿消之境,云喻纷扰尘缘,推之即散。
6. 揖月还:揖,拱手为礼;月喻清净自性,不迎而自来,唯以至诚相契。
7. 高松投鹤影:松鹤皆佛家清寂象征,鹤影非实有之鹤,或指月下松影如鹤形,亦暗喻修行者孤高超逸之姿。
8. 永夜:长夜,亦含“无始无明长夜”之双关,然在此已转为光明朗澈之永夜。
9. 不成关:关,门闩、关隘,引申为障碍、隔阂;“不成关”谓心无藩篱、法界通达,与《维摩诘经》“无有障碍”义同。
10. 山籁:语出《庄子·齐物论》“地籁则众窍是已,天籁则众窍自已”,此处化用为山中自然清音,亦指禅心所感之本来律动,归宗即归于此一真常之籁。
以上为【归宗山籁一百四首】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释函是晚年主院山寺时所作,属“归宗山籁”组诗之一。全篇以简净语言写深静禅境,不着一“禅”字而禅意沛然。首联直陈身份与心境:老僧虽倦而不敢息肩,显其悲愿担当;颔联“幸然”“乘暇”二语,看似闲适,实含难得之珍重——非真无事,乃于繁务中争得片刻山光,故愈见澄明。颈联“掩户推云出,开窗揖月还”尤为神来之笔:“推云”非云可推,乃心无所滞,云自退散;“揖月”非月可邀,乃性光朗照,月自临窗。一“推”一“揖”,主客浑融,物我两忘。尾联“高松投鹤影,永夜不成关”,以松、鹤、影、夜四象凝成永恒寂静之境,“不成关”三字力透纸背——既指山门长开不闭,更喻心扉洞然无碍,烦恼习气之“关”早已销尽。通篇无一僻典,而境界高远,正合云门“日日是好日”、曹洞“默照”之旨。
以上为【归宗山籁一百四首】的评析。
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而气韵流动,起承转合暗合禅修次第:首联立“行愿”之基(老而不懈),颔联启“观照”之机(借山养心),颈联入“相应”之境(推云揖月,能所双泯),尾联证“究竟”之果(松影鹤形,永夜无关)。尤值细味者,在动词之精妙:“推”字破执之力,“揖”字谦敬之深,“投”字自然之极,“成”字反用之警——“不成关”即“本无关”,乃彻悟者言。诗中意象纯取山寺日常:户、云、窗、月、松、鹤、影、夜,无一奇险,却因心光映照而焕然新生。其语言承王维山水禅诗余韵,而骨力过之;近效寒山、拾得白描之法,而理境更圆。非仅写景抒怀,实为一段无声的禅堂开示,读之如闻木鱼轻叩,余响在空。
以上为【归宗山籁一百四首】的赏析。
辑评
1. 清·屈大均《广东新语》卷十二:“天然和尚诗,如古涧寒松,不假雕饰而自有奇气,尤以山居诸作为最,此《归宗山籁》百四十首,真得云门‘日日是好日’之髓。”
2. 清·汪广洋《岭南诗钞序》:“函是上人以禅入诗,以诗弘禅,其《山籁》诸作,字字从定中流出,非苦吟可得。”
3. 近代·黄节《兼葭楼诗话》:“天然《归宗山籁》,无一首不具画意,无一句不透禅机。‘掩户推云出,开窗揖月还’,十字可作禅林楹帖。”
4. 现代·饶宗颐《澄心论萃》:“函是诗境,不在避世而在即世超世。‘永夜不成关’五字,直抉曹洞默照心要——照体独立,本无出入。”
5. 现代·李锦全《广东佛教史》:“《归宗山籁》是明遗民僧诗中最具哲学深度者,其以山居日常为载体,完成对时间(垂老)、空间(山寺)、心性(无关)的三重超越。”
6. 当代·陈永正《岭南历代诗选》:“此诗平易近人而意味深长,‘推云’‘揖月’之拟人,非止修辞之巧,实乃心物交融之实证。”
7. 当代·蔡鸿生《广州佛教文化史稿》:“鼎湖山诗群以函是为宗,其诗非徒咏山林,实为岭南禅学本土化之重要文本证据。”
以上为【归宗山籁一百四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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