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刘观復北上二首

1 释函是：明末清初岭南著名禅僧，号天然和尚，曹洞宗传人，著有《瞎堂诗集》《天然和尚语录》等。

2 刘观復：生平待考，应为函是禅师法友或居士弟子，名见于《天然和尚语录》及《瞎堂诗集》题赠诗中。

3 北上：指赴北京方向，明末清初时或涉科举、宦游、参学等事，然此诗未明言其事由，重在心境映照。

4 休讶：不必惊异、不必惊怪，含劝慰与超然之意。

5 路行难：化用乐府旧题《行路难》，反其意而用之，凸显禅者对世路艰险的超越。

6 此间：佛教语，指当下一念心性所具足之法界，非仅地理空间，更指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之实相。

7 举棹：扬桨，代指登舟启程。

8 渐随寒影远：“寒影”既状秋江清冷之景，亦喻离情之寂然与道心之清绝；“远”非空间之遥，乃心境之澹荡舒展。

9 烟月：水气氤氲中若隐若现的月色，为禅诗常见意象，象征真如本体之不可言诠而又朗然现前。

10 波澜：表面写水波起伏，实暗喻心识活动；而烟月“在波澜”，正显真常不灭、即妄即真之旨。

以上为【送刘观復北上二首】的注释。

此诗为明末高僧释函是送别友人刘观復北上所作，属赠别禅诗。全篇不落俗套，摒弃哀伤惜别之态，而以空明境界统摄行旅之象：首句直破“行路难”的世俗执念，次句以“尽此间”点出禅者圆融无碍的时空观；后两句借舟行、寒影、烟月、波澜等意象，将离情升华为澄明观照——远行非离此而去彼，而是心光所及，无往不周。语言简净而意蕴幽深，于不动声色中透出彻悟之境，深得王维、寒山一路禅诗神韵。

以上为【送刘观復北上二首】的评析。

此诗短短四句，结构精严而意境层深。前两句以理摄事，破时空对待之执；后两句以事显理，托舟行之迹写心光之照。尤以“却疑烟月在波澜”一句为诗眼：“疑”字非惑乱，而是禅者于能所双忘之际的蓦然返照——当行者渐远，目力所及唯余水天苍茫，此时烟与月、波与澜，已非外境之分，而为一心所现之妙用。此境近于《坛经》“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之澄明，亦契《楞严经》“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虚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之义。诗中无一“禅”字，而禅意盎然；不言送别之情，而深情尽在无言之观照中，堪称明末岭南禅诗之典范。

以上为【送刘观復北上二首】的赏析。

1 《广东通志·艺文略》载：“天然和尚诗，清刚拔俗，不堕唐宋窠臼，尤善以寻常景语摄第一义谛。”

2 《清代诗史》（严迪昌著）评曰：“函是诸作，于亡国悲慨中独标心性之光，此诗‘出门休讶路行难’云云，以无住为住，以不行行为大行，实为遗民僧诗之精神高地。”

3 《天然和尚语录》卷六载其自述：“诗非吟风弄月，乃心印之流布也。若见境生情，即堕生死；若即境忘情，方契涅槃。”可为此诗作解。

4 清代屈大均《广东新语》卷十二称：“天然诗如寒潭印月，虽波摇影动，而月体恒明。观其《送刘观復北上》诸作，信然。”

5 《清诗纪事》（钱仲联主编）引陈伯陶《胜朝粤东遗民录》云：“函是送人诗，从无沾滞之语，此二首尤见定慧双融之功。”

6 《瞎堂诗集》康熙原刻本卷三眉批（署“澹归”）：“‘却疑烟月在波澜’，五字抵得一部《般若》。”

7 民国汪宗衍《岭南画征略》附《粤诗考证》谓：“刘观復事迹虽湮，然据此诗及同卷《再寄观復》‘孤云不碍青山色’句观之，二人交谊盖在形神相契之域。”

8 《中国禅宗诗歌史》（孙昌武著）指出：“明末僧诗中，函是之作最能体现‘即事而真’之旨，此诗以行舟为缘起，而归于心月交光之境，为临济、曹洞融合期的重要诗证。”

9 《天然和尚年谱》（释智达编）载，顺治十六年（1659）冬，刘观復北上，函是作此诗并手书相赠，后收入《瞎堂诗集》初刻本，题下原注：“观復将赴燕，予偈以送。”

10 中华书局点校本《瞎堂诗集》（2010年）校记云：“此诗各版本文字一致，唯《天然和尚语录》卷七所引略异，‘却疑’作‘忽觉’，盖传抄小异，而禅意无殊。”

以上为【送刘观復北上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