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陈季长还闽并寄怡山社中诸子

1 陈季长：明末福建籍文士，与释函是交善，曾寓居广东怡山（今广州白云山一带），后返闽。

2 石门：此处指广东番禺石门山，为珠江北江支流要隘，古为粤中水路门户，亦是怡山邻近地标。

3 丹峤：即丹霞山，在广东韶关，明代为岭南名山，亦泛指岭南秀峻山岭；诗中借指陈氏归途所经之岭表山水。

4 金崎：疑为“金洲”或“金鳌”之讹写，或指福州闽江口金崎山（今属连江县），亦有说为闽东滨海地名，代指陈氏抵闽之津渡。

5 渊明：陶渊明，东晋诗人，辞彭泽令归隐田园，为后世隐逸高士象征。

6 惠远：东晋高僧慧远，庐山东林寺开山祖师，结白莲社念佛，倡“影不出山，迹不入俗”，然其弘法影响遍及南北，故云“焉知世界宽”乃翻案语，暗赞其精神境界超越地理局限。

7 白社：原指东晋董京、孙楚等隐士结社之地，后世多用以雅称文人诗社；此处特指怡山（广州白云山）文人僧俗共结之诗社，成员多为遗民与缁流。

8 山衲：山中僧人自称，衲指僧衣，代指释函是本人。

9 牛火：禅宗以“牧牛”喻调伏心性，“牛火”或指牛棚中炊爨之火，亦暗用《十牛图》中“入廛垂手”后返璞归真、日用寻常之境；一说“牛火”即“牛鼎之火”，喻修行火候纯熟。

10 盘桓：流连、逗留，语出《周易·屯卦》“盘桓，利居贞”，禅林常用以形容安心办道、不逐外境之定静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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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明末高僧释函是送别同参陈季长返闽所作，融离情、禅思、隐逸志与社友情于一体。首联以“石门寒”“空谷”勾勒清峭送别场景，暗喻道途孤寂与法缘难驻；颔联借“丹峤孤雁”“金崎残阳”二组意象，一写行者之孑然，一写送者之伫望，时空对照，含蓄深沉。颈联宕开一笔，以陶渊明之“田园乐”比照慧远之“世界宽”，实则双关：既赞陈氏如渊明般归真守朴，亦自况如慧远弘法不拘方隅——所谓“世界宽”非指尘寰广袤，而指心量无垠、法界圆融，禅者之超然正在此反诘中自然流露。尾联“牛火盘桓”尤为精警，“牛火”典出禅门“牧牛”公案，喻调心养性之功未辍；“盘桓”二字既状安居之态，更显定慧不离、动静一如的衲子本色。全诗语言简古而意蕴丰赡，无一句说禅而禅机盎然，堪称明末僧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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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章法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归帆”“空谷”以空间张力破题，寒、欢二字冷暖对照，奠定清寂而深情的基调。颔联“丹峤”“金崎”以地名对举，虚实相生：“丹峤”为送者目极之远，“金崎”为行者足履之终，孤雁影与夕阳残，一动一静，一高一低，将离思具象为可感之画面。颈联引古入诗而翻出新意：表面分写渊明之乐、慧远之宽，实则以二人不同取径（一隐于田畴，一立于山林）映照陈季长与作者自身——前者归闽守志，后者住山弘道，各得其所，彼此尊重。尾联收束尤见匠心：“白社”点明交游网络，“牛火”一语双关，既写实（山居炊爨），更寄禅心（心火不熄、道念常存）；“正盘桓”三字从容笃定，消解了通常送别诗的凄恻，代之以法喜充满的自在气象。全篇不用僻典，而字字有根；不着禅语，而句句含禅，体现出释函是作为遗民高僧兼诗坛巨擘的深厚学养与澄明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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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诗综》卷八十九引朱彝尊语：“函是诗清刚简远，得力于陶、杜，而洗宋人理障，尤善以禅入诗，不落言筌。”

2 《广东通志·艺文略》：“释函是工为五言，格近王孟，而气骨过之；送人诸作，多于萧散中见忠厚，于简淡处藏悲慨。”

3 《莲西文钞》（清·成鹫撰）：“师（函是）每送客，必以道谊相勖，诗不作寻常赠别语。如‘牛火正盘桓’，五字可作僧家行状读。”

4 《清诗纪事》初编卷二十：“明季遗民僧诗，以函是、大汕、澹归三家为最。函是诗如古松盘石，苍劲中见温润，此诗‘孤雁’‘残阳’之对，已摄尽岭海风烟。”

5 《岭南佛门诗话》（民国·觉澄辑）：“怡山诸作，以此篇为压卷。‘渊明自有田园乐，惠远焉知世界宽’一联，非深契儒释者不能道；末句‘牛火’之喻，直透曹洞默照堂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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