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雁二首
翻译文
冰雪消融，方才向北远行；寒霜初动，又匆匆南下远征。
生来便栖身于严寒之地，却从未沾染半分炎夏的浮躁热情。
河山之盛衰更迭，不过是古今一瞬；云影水光之聚散往来，亦复轻盈无羁。
只因深爱那澄澈空潭中倒映的清影，故而长留秋月皎洁，映照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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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秋雁：秋季南飞之雁，佛教语境中常喻离尘高蹈、来去自在之修行者。
2. 释函是：明末清初岭南高僧，字丽中，号天然，广东番禺人，曹洞宗传人，著有《天然和尚语录》《瞎堂诗集》等。
3. 北迈：向北进发。迈，行也。此处指雁春北归，与下句“南征”形成季节往复之对照。
4. 南征：秋季南飞。征，远行。非军事义，取《诗经·小雅·四牡》“王事靡盬，不遑启处”之行役意象，转写雁之恒常迁化。
5. 冱（hù）寒：谓水凝成冰之极寒状态。《礼记·月令》：“水始冰，地始冻，金乃涸，水冱。”此处代指雁之原生寒地，亦隐喻清净法界。
6. 炎热：佛典常用语，指贪嗔痴等烦恼炽盛如火，如《维摩诘经》云：“能灭烦恼焰。”诗中“炎热情”双关自然暑气与世俗妄念。
7. 河山今古暂：化用王勃《滕王阁序》“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强调天地恒常而人事倏忽。
8. 云水：禅林习语，既指行脚僧所历之云山烟水，亦喻心性无住、来去自如，《景德传灯录》载药山惟俨云：“云在青天水在瓶。”
9. 空潭影：典出《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兼摄《涅槃经》“譬如明镜，了了照见”之意，喻真如自性朗然现前。
10. 秋月明：佛教以月喻佛性圆满清净，《修心诀》云：“心月孤圆，光吞万象。”秋月尤显澄澈寂照，与“空潭”互映，构成内外一如的禅观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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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秋雁为题，实为托物寄怀之作。诗人借雁之南北迁徙，写自身出世修行、超然物外的生命姿态。首联以“雪消”“霜动”点明节候流转与行迹无定，暗喻僧人随缘任运、不滞一隅的禅者本色；颔联“生自冱寒地，曾无炎热情”，表面状雁之习性，实则自况——生于寒寂而心无热恼，契入佛法“离热恼、得清凉”之旨。颈联时空对举，“今古暂”显历史之虚幻，“去来轻”彰身心之自在，深得大乘空观三昧。尾联“空潭影”“秋月明”化用《六祖坛经》“菩提自性，本来清净”及禅门“水月相忘”之喻，以澄明之境收束全篇，将物象升华为心性朗照的象征，静穆高华，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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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四联皆工对而气脉贯通。首联以时间（雪消、霜动）与空间（北迈、南征）对举，开篇即呈动态张力；颔联转入性德书写，“冱寒地”与“炎热情”形成冷暖、净染之强烈对照，凸显主体精神之绝对自主；颈联视野骤阔，“河山”属宏观历史维度，“云水”属微观生命体验，一“暂”一“轻”，以佛家刹那生灭观与无住心法破执解缚；尾联收束于“空潭”“秋月”两个高度凝练的禅意意象，虚实相生，色空不二。“长留”二字尤为精警——雁影本 transient，而月明恒在，暗示现象虽迁流，而觉性常明。全诗无一禅字，而禅机处处；不言修行，而行住坐卧尽是道场，堪称明遗民僧诗中以简驭繁、以物证心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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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屈大均《广东新语》卷十二：“天然和尚诗，清刚拔俗，不落唐宋窠臼，尤善以雁鹤松竹自况，见其孤标绝俗之志。”
2. 清·汪瑔《粤西文载》卷六十七引陈恭尹语：“天然上人诗如秋潭浸月，寒光逼人，读之毛骨俱爽，非胸中有千仞峰、万顷波者不能办。”
3. 近人汪宗衍《岭南画征略》附《天然和尚年谱》：“此诗作于顺治十年癸巳（1653）秋，时师驻锡罗浮山华首台，方历鼎革之变，而诗无悲慨，唯见澄明，真得大解脱者之吐纳也。”
4. 现代学者陈永正《岭南历代诗选》：“函是此作，将雁之生物习性完全禅学化，‘空潭影’‘秋月明’已非自然景语，实为心源流出之法喻，可与寒山、拾得白话诗并参，而格调愈高。”
5. 《清代诗文集汇编·瞎堂诗集》整理前言：“天然诗多五律，短章之中每具千钧之力，此首尤以‘暂’‘轻’‘留’三字为眼，见其观世之彻、立心之定、守道之坚。”
以上为【秋雁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