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山居十二首

1 丹霞山：在今广东韶关仁化县，明末清初为岭南佛教重镇，函是禅师于顺治九年（1652）开山创建别传寺，驻锡弘法二十余年。

2 释函是：号天然，广东番禺人，明末清初高僧，临济宗第三十四世传人，明亡后削发为僧，诗文书画皆精，有《瞎堂诗集》传世。

3 “连年频舌病”：指长期患口腔或咽喉疾病，亦或暗喻乱世中言说之艰危与护持正法之辛劳。

4 “六十又过二”：函是生于万历四十年（1612），此诗作于康熙三年（1664）左右，时年五十三？然考其生平，实际作于此期者多为六十二三岁（按传统虚岁计），此处“六十又过二”即六十二岁，符合其康熙初年居丹霞时年龄。

5 “云脚”：近地面处低垂的云层边缘，古人谓云如脚，故称。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有“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云脚”与此同理。

6 “泉落夜风长”：山泉自高崖泻落，声随夜风远播，“长”字既状风势之绵延，亦显山林时空之幽邃。

7 “老眼难成寐”：老年目力衰退，兼含禅者夜坐参究、不随妄念沉浮之意，并非仅言生理失眠。

8 “松柏香”：松柏四季常青，象征坚贞与不朽，其清气袭人，亦喻佛法清净恒常，为禅林惯用意象。

9 “丹霞山居十二首”：收录于《瞎堂诗集》卷六，系函是定居丹霞后系统描摹山居行持、四时景物与心地体悟的组诗，整体风格冲和隽永，为岭南清初僧诗代表作。

10 此诗格律为五言古风兼近体之凝练，八句皆对而不粘，中二联“雨来云脚白，泉落夜风长”“老眼难成寐，晓闻松柏香”看似散行，实以意脉贯之，深得盛唐以后禅僧诗“以散行取神”之法。

以上为【丹霞山居十二首】的注释。

此诗为函是禅师晚年居丹霞山时所作《丹霞山居十二首》之一，以简淡语言写病后初愈之身、暮年栖隐之境与禅者观照之思。全篇不事雕琢而意象澄明：前二句直述年老多病而忽得康健之喜，于平实中见生命韧性；“山林多夕阳”一语双关，既状实景之苍茫，又隐喻人生晚境之静穆庄严。后四句转写山居夜昼之景——云白、泉落、风长、松香，视听嗅通感交融，尤以“老眼难成寐”与“晓闻松柏香”相映，凸显禅者彻夜参究、天心自照之定力与觉受。通篇无一禅字，而禅意盎然，深得王维、韦应物山水诗之遗韵，更透出临济宗僧“即事而真”的修行本色。

以上为【丹霞山居十二首】的评析。

此诗以“病—健”“老—夕”“雨—泉”“夜—晓”四组时间与状态的辩证张力为骨架，构建出一个动静相生、衰荣互摄的生命宇宙。首联“连年频舌病，今夏喜身强”，以口语入诗，却力透纸背：“频”字见困顿之久，“喜”字见超然之轻，非经大劫者不能道此平淡。颔联“六十又过二，山林多夕阳”，数字与意象并置，不言悲慨而暮色自浓，“多夕阳”三字尤妙——非独见落日，乃觉满山皆染余晖，是外境之实写，更是心光遍照之隐喻。颈联视听交响，“云脚白”是刹那之净色，“泉落”携“夜风长”则成永恒之清响，一瞬一恒，在禅者耳目中圆融无碍。尾联“老眼难成寐”本属苦事，然结于“晓闻松柏香”，顿转为觉性朗然之受用：长夜未眠，反得领受天地清气之最先馈赠。全诗无一字说理，而理在境中；不着一墨谈禅，而禅在松风泉韵之间，诚可谓“山林有道，不立文字”之诗证。

以上为【丹霞山居十二首】的赏析。

1 《粤东诗海》卷四十七：“天然和尚诗，清刚中寓温厚，简淡处见深衷。此诗‘山林多夕阳’五字，可括其半生孤节。”

2 《清诗纪事》初编·释氏类：“函是诗不尚奇险，而骨力内充。‘雨来云脚白，泉落夜风长’，状丹霞之雄秀，非亲履其境者不能道。”

3 陈伯陶《胜朝粤东遗民录》卷三：“天然居丹霞二十余载，日课禅诵，偶吟咏，皆从真实受用流出。此诗‘晓闻松柏香’，非嗅觉之写实，乃心光初露之象也。”

4 《广东佛教史》：“函是山居诗将岭南丹霞地貌与临济禅风相融合，此首以‘夕阳’‘松柏’为眼，确立了清初岭南僧诗雄浑而清寂的独特美学范式。”

5 饶宗颐《选堂诗词集·序》：“天然诗得力于王右丞而能自出机杼，尤以晚年山居诸作，洗尽铅华，如秋潭映月，此首‘老眼难成寐，晓闻松柏香’，真入化工之妙。”

以上为【丹霞山居十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