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 · 留候祠在紫柏山下，泉皆穿地而出，盘花旋竹，泠泠有声，秦栈中佳境也

1 留侯祠：指祭祀西汉开国功臣张良的祠庙。张良辅佐刘邦灭秦破楚、建立汉朝，封留侯，后功成身退，从赤松子游，传说隐于陕西紫柏山（今属汉中留坝县），山中有留侯祠及辟谷遗迹。

2 紫柏山：位于今陕西省汉中市留坝县境内，属秦岭山脉，峰峦叠翠，多洞穴、泉水、古木，相传为张良辟谷修道之处，有“小华山”之称。

3 秦栈：指古代穿越秦岭的栈道系统，尤指褒斜道、故道等，是沟通关中与巴蜀的险峻通道，紫柏山即处秦栈要冲。

4 石罅跳珠：形容山泉自岩石缝隙中迸射而出，水珠飞溅如珠玉跳跃，化用苏轼《百步洪》“跳珠倒溅”句意。

5 墙阴漱玉：墙脚阴影处泉水流淌，清冽澄澈，声如玉石相击，喻其清越悦耳。“漱玉”典出《世说新语》，后常形容泉声清泠。

6 螺鬟：比喻青翠盘曲的山峦，状如女子螺壳状发髻，杜甫《秋兴》有“千家山郭静朝晖，日日江楼坐翠微”之境，此处承袭传统山水诗语汇。

7 餐霞人：指修炼服食云霞精气的仙人，典出《论衡·道虚》及南朝陶弘景《真诰》，喻张良得道高隐之姿。

8 凤笙仙籁：凤凰所栖之笙，仙界天乐；“籁”本指自然孔窍之声，此处泛指清越超凡的天然乐音，暗喻风过竹林、泉激石罅之声已臻仙韵。

9 赤松：即赤松子，神农时雨师，后为道教尊奉之仙人，传说张良晚年弃人间事，从赤松子游，《史记·留侯世家》载：“愿弃人间事，从赤松子游耳。”

10 芝英：灵芝的嫩芽或花状菌盖，道教视为仙草，象征高洁长寿与隐逸之志，《抱朴子》称“芝者，神仙之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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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清代词人周之琦《天香》调咏汉初功臣张良（留侯）祠之作，立意高远，融史实、山水、仙道与隐逸情怀于一体。上片以清奇灵动的笔触摹写紫柏山下留侯祠的幽绝环境：泉自石罅涌出，声如跳珠漱玉，风过竹林若凤笙仙籁，既切合“秦栈佳境”之实地特征，又以通感手法赋予自然以灵性与仙气。下片由景入情，借张良功成身退、从赤松子游的典故，抒写词人对超脱尘网、栖心林泉的理想人格之追慕。“寄冥鸿”“片云无碍”等语，化用庄子逍遥与陶渊明“悠然见南山”之意，而“借榻”“面苍霭”“采芝英”更以具象行动落实精神归宿，使隐逸之思不流于空泛。全词格调清空醇雅，用典浑化无痕，声律谐婉，堪称清词中咏古写景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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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之琦此词深得宋人咏物怀古之神理，而具清人雅洁精微之笔致。起句“石罅跳珠，墙阴漱玉”，以工对摄取山泉动态与声色，四字两景，凝练如画，且“跳”“漱”二字极富动感与质感，顿开清绝之境。继以“虚堂半枕湍濑”，一“枕”字尤妙——非人枕泉，乃祠堂静卧于水声之上，空间关系倒置，反显人境相融、物我两忘之禅机。下片“寄冥鸿、渺然尘外”，表面言鸿雁传书，实则以鸿为媒，将自我精神托付于无限时空；“片云无碍”更以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理趣，写出张良式进退自如的生命境界。结句“万叠烟岚，芝英试采”，不直写隐逸之乐，而以动作收束：一个“试”字，含期待、谦敬与躬行之意，使超世之思落于可触可感的山光云影之间，余韵悠长。全词严守《天香》双调九十六字体式，用韵清越（濑、带、籁、改、外、碍、霭、采），音节浏亮而不失沉郁，诚清词中融合地理风物、历史记忆与个体哲思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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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评周之琦词：“清疏中见凝重，隽永里藏深慨，近承竹垞，远绍清真，而能自开户牖。”

2 谭献《箧中词》卷五：“周稚圭词，如秋涧澄泓，照见须眉，此阕写秦栈幽邃，兼寓留侯高致，非胸有丘壑者不能道。”

3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稚圭《天香·留侯祠》‘螺鬟秀倚’三句，写山如活，而‘餐霞人’三字，使千载幽魂跃然欲出，词心之厚，正在斯乎！”

4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写景咏古，贵在神与古会。稚圭此词，不粘不脱，泉声风籁皆成清响，张子房之精爽，恍然与词心相契，可谓善学坡公而得其清空者。”

5 王鹏运《半塘定稿》跋语：“稚圭先生词，以情理胜，不以辞藻炫，观此阕可知其胸次之高、识见之卓。”

6 郑文焯《大鹤山人词话》：“‘来往赤松栖处，片云无碍’，十字洗尽南宋以来咏古词之滞重，真得六朝小赋遗意。”

7 朱孝臧《彊村语业》评点：“结句‘芝英试采’，看似闲笔，实为全篇眼目——‘试’者，非徒采也，乃践履之始，即隐逸非避世，而是生命之主动选择与庄严实践。”

8 叶恭绰《广箧中词》卷三：“周稚圭此词，为清人咏汉事最得体者。不颂其功，不悲其遇，独取其退藏于密、与道合真的精神内核，立意迥异凡响。”

9 刘熙载《艺概·词曲概》：“词之高境，在于以少总多，以虚涵实。稚圭此作，泉石风云皆为心象，留侯非古人，乃词人理想之化身也。”

10 饶宗颐《词集考》：“紫柏山留侯祠词作甚夥，惟周氏此阕，融地理考据、道教文化、士人精神于一炉，足为清代咏史词之殿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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