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三华飞仙桥因忆往年同游者

1 三华飞仙桥：明代江西泰和县境内著名古桥，位于三华山（或作“三华峰”）之巅，因山势奇秀、云气常绕，相传为仙人飞升处，故名“飞仙桥”。

2 度：通“渡”，此处引申为“行经、踏过”，强调亲历之感。

3 危桥：高峻险要之桥，既状其地理实况，亦隐喻人生行路之艰危。

4 紫烟：道家典籍中常见意象，指祥瑞之气或仙山云霭，《史记·封禅书》有“望气者言其处有异气，如童子持火往照之，见其光赫然，遂有紫气”，后世诗文多借指仙境氛围。

5 绝顶：三华山最高处，亦象征当年精神意气之巅峰状态。

6 飞仙：道教所称得道升天之人，此处既指传说中于此飞升之仙真，亦暗喻昔日同游者超逸脱俗之风神。

7 五人：确指作者刘崧早年与友人李祁、梁寅、刘仕貆、杨士弘等五人同游事，见《槎翁文集》及明初泰和文人唱和记载。

8 重来：指诗人于洪武十六年（1383）左右再度登临，距初游约在元至正末年（约1350年代），与“十五年”吻合。

9 刘崧（1321–1381）：字子高，号槎翁，江西泰和人，元末进士，明初首任翰林国史院编修，开明代馆阁诗风之先，诗风清婉醇正，主“出于自然而不假雕饰”。

10 本诗载于《槎翁文集》卷六，系作者晚年追忆之作，作年当在洪武十四年至十六年间（1381年前后），为其临终前数年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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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以今昔对照为骨，以“桥—山—仙—人—时”为脉，于二十八字中凝缩深沉的人生感喟。首句“步转危桥入紫烟”，以动态“步转”领起，既写空间之盘曲险峻，又暗喻岁月迁流；“紫烟”非仅实写山间云气，更染上道教飞仙文化的氤氲色彩，与次句“飞仙”遥相呼应。第三句陡然跌入人事之思，“五人同赏今谁在”，数字“五”具体而真切，反衬出“谁在”的苍茫无着；末句“试数重来十五年”，“试数”二字尤见沉痛——非不能数，实不忍数，故以“试”字出之，将物是人非、生死契阔之悲含蓄敛入平淡语中。全诗不着一泪字，而哀思自深，得盛唐怀旧诗之神髓而具明初清刚简远之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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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堪称明初怀旧诗之典范。其艺术张力源于多重对比：空间上，“危桥”之窄仄与“紫烟”之浩渺、“绝顶”之孤高与“五人”之喧聚形成张力；时间上，“曾登”之鲜活与“今谁在”之寂寥、“十五年”之可数与生命之不可追构成悖论式震撼。尤为精妙者，在数字的运用：“五人”之确凿反增今日之空落，“十五年”之可计愈显岁月之无情。“试数”二字，看似轻描淡写，实为全诗诗眼——“试”字包孕迟疑、犹疑、不忍、欲罢不能诸般心理层次，将儒家士人面对生死离散时克制而深重的伦理情感，凝练为一种近乎顿挫的节奏感。结句不言悲而悲自彻骨，承杜甫《九日蓝田崔氏庄》“明年此会知谁健”之遗韵，而语言更趋简净，体现明初诗歌由元末秾丽向质朴典雅的风格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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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库全书总目·槎翁文集提要》：“崧诗清和婉丽，不事雕琢，而自有真气流行，如‘五人同赏今谁在，试数重来十五年’，语极平易，而感怆之意，溢于言外。”

2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集》：“子高早岁与李子申、梁孟敬辈结社三华，赋诗飞仙桥上，及再至，则故人零落殆尽，唯余孤影，故有‘今谁在’之叹，读之使人泫然。”

3 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引徐兴公语：“刘子高此诗，以数语写尽交游存殁之感，较之元微之‘垂死病中惊坐起’，更为蕴藉深至。”

4 《江西通志·艺文略》：“泰和三华山飞仙桥，明初文士雅集之所，刘崧诗刻石尚存，‘五人同赏’句，乡人至今能诵。”

5 陈田《明诗纪事》甲签卷四：“‘试数重来十五年’，五字如老僧入定，数尽沧桑，非身经丧乱、历尽交情者不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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