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有鸣凤,其音和且清。
鸣于有道国,出则天下平。
杜默东土秀,能吟凤凰声。
作诗几百篇,长歌仍短行。
携之入京邑,欲使众耳惊。
来时上师堂,再拜辞先生。
先生颔首遣,教以勿骄矜。
赠之三豪篇,而我滥一名。
杜子来访我,欲求相和鸣。
顾我文字卑,未足当豪英。
岂如子之辞,铿锽间镛笙。
子盍引其吭,发声通下情。
上闻天子聪,次使宰相听。
何必九包禽,始能瑞尧庭。
子诗何时作,我耳久已倾。
愿以白玉琴,写之朱丝绳。
翻译
南山上有凤凰鸣叫,它的声音和谐而清越。
它在政治清明的国家鸣响,在出世之时能带来天下太平。
杜默是东方的才俊,擅长吟咏如凤凰般的声音。
他写诗达数百篇,有长歌也有短诗。
带着这些诗来到京城,想让众人的耳朵为之一震。
初来时登上师堂,恭敬地拜别老师。
老师点头送他出发,并教导他不要骄傲自满。
我赠他“三豪篇”,而我也忝列其中一名。
如今杜默来访我,希望与我诗歌唱和、共鸣相应。
但回顾我的文字粗浅卑微,不足以与豪杰英才并列。
哪像你的诗作,铿锵悦耳如钟磬齐鸣。
那些淫靡俗气的作品才是世人所爱,如同百鸟乱鸣嘈杂不停。
杜默却卷舌不言而去,衣衫飘然轻快地离开。
京东聚集着众多盗贼,河北正在征召新兵。
饥荒与愁苦蔓延,百姓流离之路日益拥挤。
你何不放开喉咙高歌,将民间疾苦传达于上?
让天子听闻,其聪慧可察;再传至宰相之耳,使其警醒。
难道非要等到九苞凤凰出现,才能为尧舜般的朝廷带来祥瑞吗?
你的诗何时能再写出?我早已翘首以待。
愿用白玉装饰的琴,以朱丝弦奏出你诗中的心声。
以上为【赠杜默】的翻译。
注释
1. 南山有鸣凤:以凤凰比喻杰出人才,典出《诗经·大雅·卷阿》:“凤凰鸣矣,于彼高冈。”
2. 其音和且清:形容声音和谐清越,暗喻诗文格调高雅。
3. 鸣于有道国,出则天下平:凤凰为祥瑞之鸟,只在政治清明时出现,《论语·子罕》:“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
4. 杜默东土秀:杜默,字师雄,山东人,北宋诗人,“东土”指东部地区,“秀”即才俊。
5. 三豪篇:欧阳修曾作《赠王介甫》《赠石曼卿》《赠杜默》三诗,合称“三豪”,称三人皆当代豪杰。
6. 滥一名:谦辞,意为自己才德不足而忝列其间。
7. 铿锽间镛笙:形容杜默诗声铿锵悦耳,如大钟(镛)与笙箫合奏。“铿锽”为象声词,形容金石之声。
8. 淫哇俗所乐:批评当时流行浮艳低俗的诗风,“淫哇”指不合雅正之道的靡靡之音。
9. 京东聚群盗,河北点新兵:指北宋中期社会动荡,京东路(今山东一带)盗贼蜂起,河北路(今华北)频繁征兵备战。
10. 九包禽:传说凤凰有“九苞”,即九种美德,代指凤凰;“瑞尧庭”谓凤凰出现预示圣君治世。
以上为【赠杜默】的注释。
评析
此诗是欧阳修赠予青年诗人杜默的作品,既表达了对杜默才华的赞赏,也寄寓了深切的期望。全诗以“凤凰”起兴,将杜默比作能鸣之凤,象征其诗才卓绝、声韵清越。通过对杜默诗歌成就的肯定,欧阳修一方面鼓励其继续创作,另一方面更劝导他应肩负士人责任,以诗笔反映社会现实,传达民瘼,实现“诗可以怨”“下情上通”的儒家诗教理想。诗中既有对当时俗乐盛行、正音难振的感慨,也有对时局动荡(京东盗起、河北点兵、饥荒遍野)的忧虑。结尾以“白玉琴”“朱丝绳”作喻,寄托了诗人对杜默以雅正之声唤醒朝政的殷切期待。整首诗结构宏阔,情感真挚,融赞许、自谦、劝勉、忧国于一体,体现了北宋士大夫典型的文学观与社会责任感。
以上为【赠杜默】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古体形式,语言质朴而气势恢宏,结构层层递进。开篇以凤凰起兴,奠定高远基调,将杜默定位为时代清音的代表。中间部分通过叙述杜默携诗入京、受教于师、来访求和等情节,展现其志向与才情,同时插入自我谦抑之语,反衬对方之卓越。继而笔锋转向现实批判——“淫哇俗所乐,百鸟徒嘤嘤”,尖锐指出当时文坛风气堕落,唯有杜默之诗如黄钟大吕,足以振聋发聩。随后转入时事描写,“京东聚群盗,河北点新兵”两句简练沉痛,揭示民生凋敝的社会背景,自然引出劝勉之意:诗人不应止于艺术自赏,更当“引其吭”发声,为民请命。结尾化用伯牙鼓琴典故,以“白玉琴”“朱丝绳”象征高洁理想,表达对杜默成为时代正声代言人的深切期盼。全诗融合比兴、叙事、议论、抒情,体现出欧阳修作为文坛领袖的格局与担当。
以上为【赠杜默】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欧阳文忠公集》:“修之诗主于典雅,务归敦厚,而亦不废比兴讽谕之义。如《赠杜默》诸作,托意深远,有风人之遗。”
2. 宋·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九:“欧公诗虽不专工,然气象开阔,如《赠杜默诗》云‘杜子卷舌去,归衫翩以轻’,写出豪士拂衣而去之态,甚妙。”
3.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五:“宋人好以议论为诗,欧公此篇尤为显著。然因其情真气壮,故不觉其议论之多,反增其厚重。”
4.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未收此诗,但在《说诗晬语》中评曰:“永叔《赠杜默》,以凤凰喻诗人,以俗乐比时趋,立意高古,颇得《三百篇》遗意。”
5.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按语:“此诗非律非绝,放笔直书,而条理井然。自‘京东聚群盗’以下,渐入忧时之思,结处寄慨遥深,不在字句间求工。”
以上为【赠杜默】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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