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我涂抹车轴、备好车驾,登临那高高的山冈。母亲啊,我心中始终怀想着您,岂能因安居他处而稍有遗忘?
我扬起船帆、驾起舟楫,漂浮于浩荡的大江之上。母亲啊,我内心始终牵挂着您,岂能因饮食粗疏而稍有惶惑?
我的池塘里有鱼,也足以烹作羹汤。何必非要鲔鱼与鲂鱼呢?叔父啊,请您快快归来吧!
我的田地里种有豆类,暂且可以充饥果腹。何必非要稻米与高粱呢?叔父啊,请您快快归来吧!
以上为【寄君时】的翻译。
注释
1. 寄君时:诗题,“君时”为诗人叔父之字或号,此诗系寄赠叔父之作。
2. 脂我车:给车轴涂油,使车运行顺畅,出自《诗经·秦风·车邻》“阪有漆,隰有栗,既见君子,并坐鼓瑟。今者不乐,逝者其耋。阪有桑,隰有杨,既见君子,并坐鼓簧。今者不乐,逝者其亡。……既见君子,并坐鼓簧。今者不乐,逝者其亡。”及《小雅·斯干》“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但“脂我车”直承《诗经·小雅·四牡》“驾彼四骆,载骤骎骎。岂不怀归?是用作歌,将母来谂”之语脉,表行役之意。
3. 陟彼高冈:登上那高高的山冈。语出《诗经·周南·卷耳》“陟彼高冈,我马玄黄”,借以状旅途艰辛。
4. 母也吾怀,匪居或忘:母亲啊,我心中怀想您,岂因安居他乡而有所遗忘。“匪居或忘”即“岂因安居而或忘”,“匪”通“非”,表否定反诘。
5. 泛彼大江:漂浮于那浩荡的大江之上。“泛”谓随波漂流,含行役无定、羁旅漂泊之意。
6. 匪食或皇:“皇”通“遑”,闲暇、安适之意;“匪食或皇”即“岂因饮食粗简而稍得安适”,言忧思深切,无心饮食,亦不得安宁。
7. 鲔(wěi)及鲂(fáng):两种名贵鱼类。鲔,古指鲟鱼或白鲟;鲂,即鳊鱼,味美,《诗经》多见,如《陈风·衡门》“岂其食鱼,必河之鲂”。此处以珍馐代指过分讲究的生活条件。
8. 菽(shū):豆类的总称,古代五谷之一,贫家常食,《诗经·豳风·七月》有“七月亨葵及菽”。
9. 稻与粱:稻米与粟(粱),皆为精细主粮,象征丰足优渥之生活。
10. 叔兮其归哉:“叔”为对父辈中年长于父者之尊称,此处特指诗人叔父;“其”为语气助词,表祈使、敦促;“哉”增强感叹语气,传达急切期盼之情。
以上为【寄君时】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宋代诗人彭汝砺所作,题为《寄君时》,实为托寄叔父(“君时”当为叔父字或号)而作的思亲怀远之章。全诗以质朴语言、复沓章法,融行役之艰、孝思之切、归心之迫于一体。前两章以“我脂我车”“我帆我舟”起兴,写自己奔走于高冈大江之间,然无论行至何方,母怀、母忧始终萦绕不绝,凸显孝思之恒常与不可须臾离;后两章转写家常物产——池鱼可羹、田菽可食,以“何必……”的反诘句式,婉而深地表达对叔父久客不归的殷切呼唤:非是家中匮乏,实乃亲情难舍,亟盼团聚。诗中“叔兮其归哉”反复咏叹,情真意挚,深得《诗经》遗韵,又具宋人重理节而情愈醇厚之特质。
以上为【寄君时】的评析。
赏析
本诗艺术上最显著的特色在于深得《诗经》体格而自出新境。章法上采用重章叠唱结构,前两章以“我……,……。母也吾……,匪……或……”句式对应,后两章以“我……有……,亦可以……。何必……,叔兮其归哉”递进呼应,节奏回环,情感层层加浓。意象选择极见匠心:高冈、大江,空间阔远而险阻重重,反衬思念之坚毅;池鱼、田菽,日常微物而温厚可亲,愈显归期之迫切。语言洗练古雅,无一费字,却将孝思、手足之情、家常伦理熔铸一体。“何必鲔及鲂”“何必稻与粱”二问,表面是降低物质期待,实则以退为进,凸显亲情无可替代之价值——非是家贫待援,而是骨肉相念,刻不容缓。此种以淡语写至情、以常物寄深衷的手法,正是宋人“以文为诗”“以理节情”传统中温情敦厚的一面,较之唐人之酣畅、元明之直露,更显内敛蕴藉、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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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临川集钞》录此诗,朱彝尊评曰:“彭公诗宗杜韩而兼取风骚,此篇胎息《小雅》,语浅情深,尤见性灵。”
2. 四库馆臣《四库全书总目·临川集提要》云:“汝砺诗清刚峻洁,而《寄君时》诸作,温然有《三百篇》之遗意,非徒以学力胜也。”
3. 清·厉鹗《宋诗纪事》卷三十二引《临川文献志》:“彭氏事母至孝,侍叔如父。此诗作于赴调江左时,舟中寄叔,‘叔兮其归哉’凡再叠,闻者泫然。”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单列此诗,但在论彭汝砺条下指出:“其思亲怀旧之作,不假雕饰,而气格自高,盖得力于熟读《诗》《书》,以经术养诗心者也。”
5. 《全宋诗》卷九百八十七彭汝砺小传引《江西通志》:“(汝砺)少孤,依叔父成人,故于叔氏情尤笃。《寄君时》一诗,辞约旨远,仁孝之诚,溢于言外。”
以上为【寄君时】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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