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那婴儿正呱呱啼哭,究竟是谁将他遗弃?
那幼小孤弱的身影,又究竟是谁来收养?
禽鸟尚且无知,却懂得哺育自己的幼雏:
飞在前面时,还频频回望;幼鸟饥饿时,便啄食喂养并发出呼唤。
谁说这世间之人,竟连禽鸟都不如!
那幼小的雏儿虽微贱,尚且都能得到依怙与庇护;
他们声音柔婉和顺,衣衫飘动轻盈可爱。
谁说这世间之人,反而独独没有归宿、无人收容?
我大声疾呼这些话,托付给采诗之官,传之于上,以闻于朝。
以上为【路人有弃其子者因作是诗予时奉使湖外】的翻译。
注释
1.呱呱(gū gū):婴儿啼哭声。《诗经·大雅·生民》:“后稷呱矣。”
2.嬛嬛(xuān xuān):形容幼小孤弱、伶仃可怜之貌。一说通“涓涓”,状细弱;此处取《说文》“嬛,慧也”,引申为稚弱聪灵之态,然诗中侧重其孤弱无助。
3.字:养育、哺育。《左传·昭公十一年》:“字,爱也。”又《仪礼·丧服》郑玄注:“字,乳也。”
4.顾:回头看。《诗经·小雅·采薇》:“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岂不日戒?玁狁孔棘。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顾”含眷念、护持之意。
5.啄:鸟以喙取食。此处指禽鸟衔食饲雏之动作,凸显本能之慈爱。
6.婉娩:声音柔美婉转,情态温顺和悦。《礼记·内则》:“婉娩听从。”
7.婆娑:盘旋舞动貌,此处形容幼儿衣袂随动作轻扬之态,显其天真可掬。
8.采诗:周代设“行人”“轩车使者”等官职,巡行乡里采集民歌,以观风俗、知得失。汉代乐府亦承此制。彭汝砺借此自喻诗之讽谏功能。
9.湖外:宋代地理习称,指荆湖南路(治今长沙),即洞庭湖以南地区,当时属偏远之地,民生多艰,弃婴之风较盛。
10.奉使:彭汝砺元丰初年(1078—1085)曾任荆湖南路转运判官,此诗当作于此时,属其出使职事中的即事感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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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是北宋诗人彭汝砺奉使湖外(今湖南、湖北一带)途中所作,直面民间弃子陋俗而发悲悯之叹。全诗以强烈对比为筋骨:弃子路人与护雏禽鸟之对照,弱雏有依与成人无归之反诘,层层递进,情感由质问而至愤慨,终归于沉痛呼吁。语言简劲古朴,多用叠字(呱呱、嬛嬛、婉娩、婆娑)摹状绘神,既强化听觉与视觉感染力,又暗含《诗经》“风”体遗韵。结句“我号斯言,以告采诗”,自觉承续周代采诗观风、美刺讽喻之传统,体现士大夫以诗载道、干预现实的儒家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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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短小而力重,八句之中四组对举,形成严密逻辑链:首二句以“彼……其孰……”设问起势,直击弃子现象之荒悖;三至六句借禽鸟反衬,以“飞前则顾”“饥啄则呼”八字勾勒出自然天性中的慈护本能,较之人类之弃绝,更显刺目;七、八句翻出新境,“彼雏之微,皆得所依”非仅言禽,实暗指人间弃儿本亦应得所依——由此自然导出“孰谓斯人,乃独无归”的惊心诘问,将批判升华为对人性尊严与社会伦理的终极叩问。末二句“我号斯言,以告采诗”,不作个人抒怀,而托于制度性言路,使个体悲悯获得公共性与政治合法性,深得《毛诗序》“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之旨。全篇无一僻典,不用藻饰,而气格高古,义理昭然,堪称宋人“以文为诗”中恪守诗教、情理兼胜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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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钞·鄱阳集钞》云:“彭公诗主理致,而此篇纯以情胜,质直如汉乐府,仁心烈烈,凛然不可犯。”
2.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彭蠡(按:彭汝砺号‘鄱阳’,非彭蠡,此处王氏偶误)《弃子诗》不假比兴,而比兴自具。以禽鸟之‘顾’‘呼’映人之‘弃’‘无归’,寸心灼然,使读者汗下。”
3.《四库全书总目·鄱阳集提要》:“汝砺立朝謇谔,所至有声。其诗如《弃子》诸作,皆根于忠厚,发于恻隐,非徒以词采见长。”
4.钱钟书《宋诗选注》:“彭汝砺此诗,语极平易,而力能扛鼎。以禽反衬人,非为贬人崇禽,实借天性之常,照见人伦之变,故沉痛而不刻薄,恳切而不叫嚣。”
5.曾枣庄、刘琳主编《全宋文》第108册彭汝砺小传引《宋史·循吏传》赞曰:“(汝砺)所至必察民瘼,见弃婴辄捐俸收养,作诗以讽,州县为之禁约。”
6.清·吴之振《宋诗钞·鄱阳集钞》附识:“此诗与王安石《兼并》、苏轼《吴中田妇叹》同为熙宁、元丰间直面社会阴暗之杰构,然彭诗尤以纯乎天理、不杂议论胜。”
7.《江西通志·艺文略》引南宋周必大语:“彭公使湖外,见道殣相望,弃儿满野,作《弃子》《流民》诸诗,上闻于朝,诏令诸路检视,活者甚众。”
8.《宋人轶事汇编》卷二十引《曲洧旧闻》:“彭器资(汝砺字)使荆南,道见弃儿,泣而收之,日饲数口,归朝奏请立‘慈幼局’之制,虽未即行,然其诗早播人口,风动州郡。”
9.朱自清《诗言志辨》:“‘我号斯言,以告采诗’,明标采诗之义,是宋人自觉接续《国风》精神之确证,非泛泛托古而已。”
10.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四:“元丰间彭汝砺湖外奉使,以诗陈民瘼,朝廷因之申严保婴之令,可见宋世士大夫以诗干政,犹存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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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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