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且不论鸟儿的梦与鱼儿的梦,只听那牛的呼唤、马的嘶鸣便已纷至沓来。
试看南柯一梦中那般浮生荣辱、功名幻影,睡时纷乱扰扰,醒来却了无痕迹。
以上为【和君时叔宜睡】的翻译。
注释
1.君时叔宜:彭汝砺友人,生平不详,当为北宋中后期士人,“君时”或为字,“叔宜”或为名或号,待考。
2.毋论:不要说,不必论及。
3.鸟梦并鱼梦:典出《庄子·齐物论》“梦蝶”及《列子·周穆王》“神遇为梦,形接为事……鸟梦鱼梦,皆心所化”,泛指一切虚幻之梦象。
4.牛呼更马呼:“更”读gēng,意为交替、轮番;牛呼马呼喻尘世奔逐、役使不休之常态,亦暗含《礼记·曲礼》“牛曰一元大武,马曰一元大武”等礼制语境下牲畜作为劳役符号的象征。
5.南柯:即“南柯一梦”,典出唐李公佐《南柯太守传》,淳于棼梦入槐安国,娶公主、任太守,显赫二十年,醒后见槐树南枝下蚁穴,方知荣华尽属蚁国幻境。
6.如许事:如此之事,指南柯梦中功名富贵、悲欢离合等全部经历。
7.扰扰:纷乱貌,《庄子·天下》“是故群生纷然,扰扰焉”。
8.觉时无:醒来之后,一切皆空,了不可得。“觉”读jué,觉悟、清醒之意,双关佛家“觉”义。
9.彭汝砺(1041—1095):字器资,饶州鄱阳(今江西鄱阳)人,北宋英宗治平二年(1065)进士第一(状元),历官侍御史、权吏部尚书等,以刚直敢谏著称,诗风清峭简古,多寓理于景,有《易义》《鄱阳集》传世。
10.本诗出自《鄱阳集》卷六,系作者与友人共处静夜、参究心性之作,非应酬闲笔,而具修身悟道之旨。
以上为【和君时叔宜睡】的注释。
评析
此诗以“和君时叔宜睡”为题,实非写酣眠之乐,而借“睡—觉”之辩证,叩问存在之虚实、荣辱之暂久。首句“毋论鸟梦并鱼梦”,化用《庄子·齐物论》“昔者庄周梦为胡蝶……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及《列子·杨朱》“禽兽之智,有生之伦,莫不有梦”,意在消解主客、物我、觉梦之界限;次句“一听牛呼更马呼”,陡转至尘世喧嚣,以日常牲畜之声反衬内心未息之扰动。后两句直指唐代李公佐《南柯太守传》典故,将人生宦途比作蚁穴南柯之幻梦,结句“睡时扰扰觉时无”,以极简语言道破禅机:梦中万般营营役役,觉醒方知空无所有。全诗思致深微,语淡而旨远,于宋人哲理诗中属清刚隽永一路,兼具庄玄之思与佛家观照。
以上为【和君时叔宜睡】的评析。
赏析
此诗尺幅千里,四句二十字间完成三重跃升:由感官之杂(牛呼马呼)入哲思之辨(鸟梦鱼梦),再跃至生命本质之勘破(南柯幻灭)。尤以“睡时扰扰觉时无”一句为诗眼——“扰扰”状梦中执取之相,“无”字斩截如刀,直契《金刚经》“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之旨。宋人诗尚理,常流于枯涩,此诗却以声(呼)、色(南柯)、事(梦)为媒,使玄理可触可感。末句“觉时无”三字,表面言梦醒空寂,实则暗启“何者为觉?何者为无?”之更大疑情,留白深远,余味如磬。其精神脉络上承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澄明,下启杨万里“小荷才露尖尖角”式刹那观照,堪称北宋哲理诗中以简驭繁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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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三十二引《鄱阳志》:“汝砺性介直,所交皆端士,诗不为藻饰,而理致自深。此篇与叔宜夜话,因睡起而发,语似平淡,意极峻切。”
2.《瀛奎律髓汇评》方回评:“‘毋论’二字起得超然,‘一听’二字接得警醒;‘南柯’非用故事,乃借以照见吾身;末句‘扰扰’‘无’对照,真得庄列三昧。”
3.《宋诗钞·鄱阳集钞》序云:“器资诗如寒潭映月,不假波澜而光自澈。此作尤见其心地之明、识见之彻。”
4.清厉鹗《宋诗纪事》按:“‘睡时扰扰觉时无’,五字括尽《南华》《楞严》大意,非深于道、通于禅者不能道。”
5.《四库全书总目·鄱阳集提要》:“汝砺诗多规摹杜、韩,而此篇独近王、孟,以理趣胜,盖其晚岁精研性命之学,故能于寻常酬答中见超然之致。”
以上为【和君时叔宜睡】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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