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宋二十有二载,盛烈光乎重叶。武义粤其肃陈,文教迄已优洽。泰阶之平可升,兴王之轨可接,访国美于旧史,考方载于往牒。昔粑帝轩陟位,飞黄服皂。后唐膺箓,赤文候日。汉道亨而天骥呈才,魏德楙而泽马效质。伊逸伦之妙足,自前代而间出。并荣光于瑞典,登郊歌乎司律。所以崇卫威神,扶护警跸。精曜协从,灵物咸秩。暨明命之初基,罄九区而率顺。有肆险以禀朔,或逾远而纳赆。闻王会之阜昌缺,知函夏之充牣。总六服以收贤,掩七戎而得骏。盖乘风之淑类,实先景之宏胤。故能代骖象舆,历配钩陈。齿筭延长,声价隆振。信圣祖之蕃锡,留皇情而骤进。
徒观其附筋树骨,垂梢植发。双瞳夹镜,两权协月,异体峰生,殊相逸发。超摅绝夫尘辙,驱骛迅于灭没。简伟塞门,献状绛阙。旦刷幽燕,昼秣荆越。教敬不易之典,训人必书之举。惟帝惟祖,爰游爰豫。飞輶轩以戒道,环彀骑而清路。勒五营使按部,声八鸾以节步。具服金组,兼饰丹雘。宝铰星缠,镂忖章霞布。进迫遮迾,却属辇辂。欻耸擢以鸿惊,时濩略而龙翥。弭雄姿以奉引,婉柔心而待御。
至于露滋月肃,霜戾秋登,王于兴言,阐肄威棱。临广望,坐百层,料武艺,品骁腾。流藻周施,和铃重设。睨影高鸣,将超中折。分驰回场,角壮永埒。别辈越群,绚练夐绝。捷趫夫之敏手,促华鼓之繁节。经玄蹄而雹散,历素支而冰裂。膺门沫赭,汗沟走血。踠迹回唐,畜怒未泄。乾心降而微怡,都人仰而朋悦。妍变之态既毕,凌遽之气方属。跼镳辔之牵制,隘通都之圈束。眷西极而骧首,望朔云而蹀足。将使紫燕骈衡,绿蛇卫毂,纤骊接趾,秀骐齐亍。觐王母于昆墟,要帝台于宣岳。跨中州之辙迹,穷神行之轨躅。
然而般于游畋,作镜前王。肆于人上,取悔义方。天子乃辍驾回虑,息徒解装。鉴武穆,宪文光。振民隐,修国章。戒出豕之败御,惕飞鸟之跱衡。故祗慎乎所常忽,敬备乎所未防。舆有重轮之安,马无泛驾之佚,处以濯龙之奥,委以红粟之秩。服养知仁,从老得卒。加弊帷,收仆质。啧天情周,皇恩毕。
乱曰:惟德动天,神物仪兮。于时驵骏,充阶街兮。禀灵月驷,祖云螭兮。雄志倜傥,精权奇銮兮。既刚且淑,服鞿羁兮。效足中黄,殉驱驰兮。愿终惠养,荫本枝兮。竟先朝露,长委离兮。
翻译文
【序文】
千里马不以气力被赞美,马以龙马而著名。国家怎么以骏马显示威容,夸耀军事武力呢?其实古代帝尧筑坛河洛之上,河中闪射出光彩,就有龙马衔图出河的传说,这是上天给予往昔有德之人(帝尧)的祥瑞符契。因此人人崇敬尧的圣灵,代代颂扬尧的大德。我朝高祖刘裕缔造大宋,五方之族朝贡,四方边远之人皆来入朝进献贡品。珍宝充满府库,骏马排列于华厩。于是就有为天子驾车的赭白马,它具有天生的超群卓异的身姿。精选的恰合帝王心意,因而皇帝亲赐食槽。骑乘驾车顺遂人意,纵横驰骋暗合节度。年齿虽衰,但才能与善美不变。文帝蒙受武帝的赐与多年饲养赭白马,其内心对马怀有丰厚的感情。年老气尽,死于马棚。马于少壮时为皇帝效力,想到马死,皇帝感到悲伤。就令陪侍之臣,传达圣旨。小臣平庸愚笨,冒昧地与群臣一起献上此赋。这篇赋是:
【正文】
大宋建二十二年,伟大事业辉煌两代。武事威震于外邦,文教业已普及民众。太平盛世可以达到,圣王治国的传统可以继承。探求治国之美政于旧史,考察四方之事于往昔的典籍。往昔,黄帝轩辕氏即位时,飞黄神马伏于槽下。帝尧接受天赐符命时,则有赤文绿色,龙图出河的祥兆。汉代道统达于西域,则天马呈献其才。那些超过同类的骏马,自前代就不断的出现。并以荣光瑞应龙马吐图,天马之歌被掌管音乐之官选入于乐府的天子郊祀之乐。所以神马以尊崇的威严,护卫警戒帝王出入。上有光辉与之协合,下则有神马依次出现而显祥瑞。等到高祖刘裕刚刚即帝位,天下九州全部归顺于宋。有的不顾危险而臣服,有的越过遥远之路而进贡财物。听说高祖会见各民族朝贡的聚会盛大隆重,目睹全国之内来朝会者之众多。统领王畿以外的诸侯各国而收取良马,囊括西部少数民族而获得其进贡的骏马。其马大概为奔如乘风的良种,实在是快得先于日影的优秀后代。赭白马能为天子驾车,并与天子护卫相匹配。其年岁增长,而名誉身价大振。圣皇高祖、文帝的恩赐实在太多,其不忘皇帝的恩情而疾速前进。
只观看其骨骼隆起,筋络附着,长尾下垂,鬃毛直竖。双目似明镜,两额圆如月,奇异体形像山峰,形象不凡。赭白马腾跃而超出尘轨,奔驰之速若灭若没,难辨其形彩。挑选壮健之马于边关,呈献异相于朝廷。早晨刷毛去垢于北之幽燕,中午饲以粮草于南之荆越。教习赭白马遵循永恒的法典,训诲它使之顺从国君的举动。宋文帝刘义隆、宋高祖武帝刘裕皆骑乘赭白马,出游巡查。驾轻车驰骋而警戒道路,使持弓箭的骑兵环绕其周围以护卫。统领天子五营仪仗队而循序渐进,摇动八铃鸣响而调整其步行。马身披挂金甲组甲,并涂饰红色。马具上面精美的装饰,好比星辰闪烁环绕着,其镂刻的花纹如彩霞散布。向前迫进列队遮拦,向后退跟随皇帝的车舆。时而耸起,如鸿鹄惊飞;时而驰驱,似神龙疾飞。停止雄姿顺从地为皇帝前导引车,柔顺温和而等待皇帝的驾御。
等到露水增多,秋气肃杀,到了霜降季气,秋天谷物成熟了。君王发布宣言,显示威力。登临广望之台,安坐百层之高,测验士兵的骑射等技艺,品评骏马的奔腾。周流藻饰,普遍安设,再增和鸣的鸾铃。视影而高声嘶鸣,将要超越却又中途停止。踏入辽远的赛场便与群马分道扬镳,沿着漫长的道路与群马竞比雄壮。远超同类胜过群马,迅疾而绝高。因赭白马奔驰疾速,故使矫健敏捷的射手与鼓手加速射箭与击鼓的节奏。穿过马蹄的响声如冰雹散落,击中箭靶子的响声如冰层爆裂。马的胸膛流出赭红色的汗沫,马的前腋淌汗血。马屈其足还意欲奔驰却返回道上,蓄积的壮盛气势还没用完。君王之心降爱于赭白马而微微现出和悦的样子,都城的人们都抬头而望,聚众而称悦。其美好多变的姿态,疾速驰骋的气力,仍在连属不绝。被马嚼子马缰绳所牵制,认为通都大邑也狭窄,豢养于棚栏受拘束。眷念其产地西极而抬头,眺望北方而踏足。将使赭白马与紫燕共同驾辕,骏马绿蛇在一侧拉套,纤骊及秀骐跟随而行。拜见西王母于昆仑,邀请仙人帝台于宣山之巅。车子行驶的痕迹,跨遍中原地区,奔驰如飞的车迹于终极。
然而皇帝大肆游观打猎逸乐而无节制,想到夏王太康亡国的教训应以为戒。在众人之上恣意妄为,想到为人遵守的标准和道理而感到悔恨。天子乃停车而改变想法,休整步卒解除游猎的装束。汉武帝周穆王爱天马纵游猎,以为自己的借鉴。汉文光武得骏马而不娇宠,朴素修德,可为自己效法的榜样。救济百姓的痛苦,修改国家的法度。经常鉴戒赵筒子猪奔马惊车翻的祸患,时时警惕于周穆王鸟毙马佚股伤的灾难。因此对经常所忽之事要严肃谨慎,对于未加预防之事要认真戒备。车有重毂才安稳,翻车的马必有伤害。把马置放于濯龙之厩的深处,饲以太仓红粟(陈米)的待遇。对马驾驭饲养就是知遇与仁爱,髓之衰老而至殛亡。用破旧的帷帐,包裹马的尸体掩埋完事。皇帝的恩情就周到了,君王的恩德也就用尽了。
总而言之:唯有圣德才能感动上天,神马才降临而呈现仪容,此谓人有圣德则神马至。有德之君在位时,神马充满大道啊。骏马承受月亮和天驷星的精气,祖先来源于龙。神马的志气,卓异不凡,其善行奇谲非常。既刚健又美善,却被驯服于马缰绳与络头。为天子的中营效力,以从驱驰。天子愿意惠养赭白马到最终,并使后代子孙得以庇荫。竟然比朝露生命还短促,与人永别而死亡。
版本二:
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公元445年),国家昌盛之烈业辉映于两代君王(武帝刘裕、文帝刘义隆)之间。武德广布,威仪整肃;文教普及,政化融洽。太平之象如泰阶平正,可拾级而升;兴王之道如轨辙相续,可承继而行。于是考稽旧史以寻国之嘉美,披览往籍以求方域之遗载。昔黄帝登位,飞黄神马服御皂色之车;后唐(指尧)受天命,赤文瑞马候日而至;汉室昌隆,天骥(汗血马)应运呈才;魏德深厚,泽马(祥瑞之马)效质献瑞。如此超绝伦类之骏足,历代间或而出,皆荣光并著于瑞应之典,颂声上达于司律之官(太常)。故用以崇卫天子威神,扶护警跸仪仗;精魂与日月协曜,灵物皆秩然有序。及至圣明初基肇立,九州尽归顺服;或有险远之邦主动禀受朔风之化,或有绝域之国逾山越海奉纳贡赆。闻《王会》篇所载四夷来朝之盛况,知华夏疆域充盈丰阜;总揽六服(诸侯、藩国)以延揽贤才,囊括七戎(泛指四方异族)而收得骏马。盖此马乃乘风之良种,实为先景(传说中周穆王八骏之一“华骝”之别称,一说指“先骐”,或为“云螭”之流)之宏远后裔,故能代骖驾于象舆,配列于钩陈(星官名,亦指天子仪卫)之侧;齿龄绵长,声价隆盛。诚为圣祖(刘裕)厚赐之蕃息,深蒙皇恩而屡被擢进。
但观其形貌:筋脉附着而骨力峻峙,尾梢垂落如植发般劲挺;双目澄明如夹镜,两颊丰隆似协月之形;异体生峰(指肩隆高耸),殊相卓逸而勃发。超迈绝尘,迥出凡轨;驰骋迅疾,恍若灭没无迹。遴选伟岸者立于宫门,呈献雄姿于朱阙。清晨刷洗于幽燕之地,白昼饲秣于荆越之野。教化恪守不可更易之典章,训导必载于史册之盛举。唯我帝王与先祖,时而巡游,时而临豫(巡狩)。飞輶轩车前导以戒道,环列甲骑清跸而辟路;勒令五营将士各按部伍,鸾铃八响节制步武。鞍鞯饰以金缕组带,兼施朱丹彩绘;宝铰(马具之金饰)如星罗天幕,镂刻纹样似霞光铺展。进则迫近遮迾(仪仗屏障),退则随属御辇;忽而耸身腾跃如鸿鹄惊起,时而舒展矫健若神龙飞翥。敛其雄姿以供奉引,柔其心性以待御用。
至于秋夜露重月清,霜气凛冽而秋事登成,天子遂兴言讲武,彰显威棱。登广望台,坐百层之高;校量武艺,品评骁腾之骏。流彩藻饰周遍,和铃再设铿锵;马睨自身之影而高鸣,将凌越中折(中折,疑指“中道”或“中埒”,即校场中央界线)而奋起。分驰回场,角力竞速于永埒(长形校场);别辈越群,英姿绚练,夐绝尘寰。捷敏之御者挥动灵巧双手,急促华鼓繁密击节。马蹄踏过玄蹄(黑色蹄印)如雹散,驰经素支(白色沙地)似冰裂。胸膺溅沫赭红,汗沟奔流如血;屈足回旋于唐道(通衢),蓄怒未泄,势不可遏。天子乾心(刚健之心)为之微怡,都人仰瞻而欣然同悦。千变万化之骏态既毕,凌厉迅疾之气势方盛。然终困于镳辔之牵制,隘于通都之圈束。于是眷顾西极(昆仑以西,产马圣地),昂首长嘶;遥望朔云(北方云气),蹀躞踏足。愿使紫燕(古骏名)并驾于衡轭,绿蛇(骏马名,见《西京杂记》)护卫于车毂;纤骊(细颈骏马)接踵而行,秀骐(俊美之马)齐步徐趋。将随天子觐见西王母于昆仑墟,邀帝台(仙人名)于宣岳(或指泰山、或泛指名山)。跨越中州之辙迹,穷尽神行之轨躅(神马行迹)。
然而,纵情游畋,当以为前王之镜鉴;肆意居人之上,必招义方之悔咎。天子乃辍止车驾,反躬思虑;停息徒众,解卸行装。以武穆(周武王谥号,喻武德之盛)为鉴,宪章文光(汉光武帝,喻文治之彰);振恤民隐,修明国章;警戒如“出豕败御”(《左传》典:豕突奔冲致御者失驭)之祸,惕惧如“飞鸟跱衡”(《韩诗外传》:飞鸟栖于车衡,喻危殆之兆)之患。故敬慎于寻常所忽者,戒备于未形之虞。车驾有重轮之安固,骏马无泛驾(脱缰狂奔)之佚荡;安置于濯龙之奥(皇家苑囿,东汉已有濯龙园,此借指禁苑深处),委以红粟(优质粟米)之厚秩。驯养之中知仁心,从老以终得善卒。马死则加弊帷(丧礼覆马之布)以殓,收仆质(马骨)以葬。天情周洽,皇恩圆满。
乱曰(辞赋结语):唯有盛德能感动上天,神物自应瑞兆而现。是时良骏驵骏,充盈宫阶街衢。禀受月驷(月神所驾之马,亦指天驷房宿)之灵气,远祖云螭(云中神龙,喻马之神骏)之血脉。雄志倜傥,精魂权奇(《尔雅》:“权奇,骏马之貌”);既刚健且温淑,甘服鞿羁(马络头与缰绳,喻臣节)而不悖。效命中黄(中黄伯,古之善御者,代指忠勤效力)之忠,殉身驱驰之任。愿终得惠养之恩,荫庇宗室本枝。然竟先于朝露而凋零,长委离于尘世矣!
以上为【赭白马赋】的翻译。
注释
赭(zhě)白:骏马之名。
骥:千里马。称力:以力气受到称道。龙:龙马,古代传说中的瑞马。古有龙马负图出河的传说。名:扬名,显名。
岂:岂,岂止,原作“岂不”,“不”字衍。以:以之,即以龙马。尚:崇尚。威容:威仪容止。军驸:形容马多。趫(qiáo)迅:雄壮有力而迅疾。
实:确实。腾光吐图:指龙马负图出河的传说。腾光,龙马负图而出时,河上腾起光彩。吐图,指龙马至帝尧所修坛吐甲图,古人以此为帝王受命的吉祥之兆;图,指八卦图。畴德:往昔德高的人,这里特指尧。瑞圣之符:祥瑞的符契。
语:指人们的言谈。崇其灵:尊崇尧的圣灵。其,特指尧的。世:世世代代。荣:赞誉。其至:尧的圣德。
高祖:指南朝宋武帝刘裕。五方:东、西、南、北、中。率职:奉行臣职。四隩(ào):四方边远之地。入贡:纳贡臣服。
秘宝:珍宝。玉府:帝王收藏珍奇宝物的府库。文驷:骏马。文,通“纹”;驷,古时驾车的四匹马,这里指马。华厩(jiù):指帝王的马棚。
乘舆(shèngyú):帝王之车。此指帝王。禀(bǐng):禀赋,自生来就具有。逸异:超凡卓异。
妙简帝心:美妙恰合帝王心意。简,选择,简选。用:因此。锡:通“赐”,赐予。圣皂(zào):皇帝赐予的马槽。皂:槽。
齿历:齿数。衰:减少。艺美:指马的奔驰、驾车等能力。不忒(tè):不差。忒,差错。
袭养:被驯养。兼年:连年。思隐:内心怀有的恩情。指皇帝对马之情。周渥(wò):周到而优厚。
殚(dān):尽。毙:死。内栈:马棚内的垫板。
少(shào):指马少壮时。有恻:有哀痛,感到悲伤。上仁:指皇帝。
诏:命。陪侍:侍奉塞帝左右的臣。奉述中旨:奉命传达皇帝的旨意。中旨,帝王的旨意,这里指皇帝命陪侍之臣作赋颂赭白马。
末臣:自谦之词,小臣。庸蔽:平庸短浅。敢:谦词,斗胆地,冒死。同:与其他陪侍之臣一道。
惟:语首助词。盛烈:伟大的功业。光:光耀。重叶:两代,即宋武帝刘裕和宋文帝刘义隆两代。
武义:武备之义,指宋对北朝的战事。粤:通“曰”,句首或句中语助句。肃陈:严肃地显示出来。文教:指札乐教化。迄(qì):竟。优洽:普及。
泰阶:星名,也叫“三台”,共六星,两两并列,成三排,其形如阶,古认为泰星平是风调雨顺之兆。可升:可以达到(天下太平)。兴王:振兴之王。轨:迹,传统。接:续。
国美:治国的美政。方载:常规,指兴王治国的原则。方,常;载,则。往牒(dié):过去的谱牒。指过去的历史著作。
帝轩:黄帝,姓公孙,名轩辕。陟(zhì):登位。飞黄:传说中的神马名。服:通“伏”。
后唐:即帝尧。后,帝。膺(yīng):接受。箓(lù):天赐的符命。赤文:马名。候日:出现于日边。
汉道亨(hēng):汉王朝通西域之路畅通。亨,通。天骥:天马。呈才:献呈才干。魏德:指魏文帝之德。楙(máo):通“茂”。美盛。泽马:吉祥之马。效质:献出才干。郊,贡献出。
逸伦:超出同类。妙足:指良马。间(jiàn)出:间或出现。
并荣光:指前代的龙马一并显出过光彩。瑞典:吉祥的典范。登:入,升入。郊歌:即郊祀之歌,汉武帝时定郊杞之礼,遂命文人作郊祀用的歌,共十九章,其中的《天马歌》被乐府演奏。司律:掌管音律,这里指掌管音乐的官署,即乐府。
威神:指皇帝。扶护:护卫。警跸(bì):警示行人避让并清除道路。
精曜:星宿名,即房宿,也称天驷。协从:协合。灵物:指神马。咸:皆。秩:有序。
暨(jì):及,至。明命:指受上天明命的宋武帝刘裕。初基:刚登基。磐(pán):尽,全。九区:九州。率顺:迅速归顺。
肆险:慢视险阻,不计危险。禀朔:亲承宋王朝的正朔,即表示臣服。一年之始日“正”,一月之始日“朔”,古代改朝换代,新建之王朝要重定正朔,以示“奉天承运”。赆(jìn):贡品,贡物。
王会:指宋武帝会来归顺者。阜(fù)昌:指来会者甚众。函夏:华夏。充韧(rèn):充满。
总:统领,总领。六服:指全国各地。周代依据地域距京畿的远近,把各地由近及远分为侯服、甸服、男服、采服、卫服、蛮服,称六服。贤:指好马。掩:义同“总”。七戎:泛指西部少数民族。
乘风:形容马奔跑快。淑类:美好的种类,指良种之马。先景:比影子还快,形容马跑得快。景:同“影”。洪胤(yìn):优秀的后代。洪,优秀;胤,后代。
代骖(cān):代替骖马。古时驾车的左右边马称骖。象舆(yú):象车,天子之车。历配:择选出来匹配。钩陈:星名,最靠近北极,在紫微垣内,这里以星代指天子卫队,指赭白马可与天子卫队相匹配。
齿筭(suàn):齿数,年齿。筭,通“算”。隆振:高起。
信:确实,实在。圣祖:指宋武帝刘裕。蕃锡:盛多的赐予。蓍:盛多的样子。留:怀有。骤进:(马)奔驰前进。
徒观:但见,只要看看。附筋树骨:筋络附于隆起的骨骼上。梢:指毛尾。植:耸起。发:指马鬃。
夹镜:(马眼明亮)像两镜相对。权:颊。协月:(颊丰满)与满月相称。
异:奇异。峰生:有峰棱突起,形容马骨架鲜明。殊相:不平凡的长相。逸发:超群出众。
超摅(shū):腾越奔驰。绝:超绝,超越。尘辙:尘埃与车辙。驱骛(wù):奔驰,驰骋。灭没:若明若灭,似有似无。
简:选。伟:指壮伟的马。献状:进献好马。状,马的形貌,代指马。绛阙(jiàng quē):宫门。
刷:指为马刷除尘垢。幽燕:地名,在今河北北部及辽宁西部一带。秣(mò):以草料喂马。荆越:地名,在今湖北浙江一带。
教:教习,指驯马。敬:依循。不易之典:不变的法典。训:教诲使顺从。必书之举:指帝王的举动。书,记载。
惟:语首助词。帝:文帝刘义隆。祖:宋高祖武帝刘裕。爰:乃,于是。游、豫:都是出游巡幸的意思,这里指骑乘赭白马出游。
輶(yóu)轩:轻车。戒道:指輶轩在前为乘赭白马的皇帝戒除道路。环:环绕成一周。彀骑(gòu qí):持弓箭的担任护卫的骑兵。
勒:部勒,统领。五营:天子的仪仗队五营。声八鸾(luán):一车四马的八铃发出声响。鸾,铃,系于马衔上,一马二铃,故四马八铃。节步:调节步伐。
具服:朝服,这里指马之服。金组:指马披的甲服。丹雘(huò):红和青黑两色。
宝铰(jiǎo):马具上的贵重饰品。铰,以金饰物。星缠:似星环绕。镂章:马具上雕镂的花纹。霞布:如霞光分布。
迫:疾,急。遮迾(liè):指卫队为天子清道止行。却:退。属:跟随。辇辂(niǎn lù):天子之车。
欻(xū):忽然。耸擢(zhuó):耸起,跳跃。鸿惊:如鸿受惊一样。时:时而,有时。濩(huò)略:奔跃。龙翥(zhù):龙飞腾,形容马奔驰似龙飞。
弭(mǐ):止,顺服。奉引:尊奉导引。待御:待候皇帝驾御。
戾(lì):到达,这里指霜降下。登:庄稼成熟,丰收。于:语助词。兴言:发话,宣布。阐肄(yì):大显。威棱:声威。
临:范临。广望:台名。百层:台名。料:估量,测度。品:品评。骁(xiāo):骏马。腾:奔驰。
流藻:指马具上飘动的彩饰。周旋:遍布。重设:增设。
睨(nì)影:(马)视影。超:超越。中折:中途停下。折:停住。
回场:广阔的场地。角:比赛。永:长长的。埒(liè):骑射的驰道。两俩有矮墙。
别辈越群:指赫白马超过了同类同群的其他良马。绚(xuàn)练:迅疾的样子。夐(xiòng)绝:辽远。
捷:使敏捷,使加速。趫(qiáo)夫:勇壮之士。敏手:机敏的射手。促:促进,使加油。华鼓:鼓的美称。繁节:节奏加快。
经:穿透。玄蹄:指箭靶。雹(báo)散:箭中靶有声,如雹子散落。历:经。素支:即月(ròu)支,箭靶。
膺(yīng)门:(马)胸口。沫赭(zhě):流汗沫呈赭色。汗沟:马身背上流汗的沟纹。走血:流出血红色的汗水。
踠(wǎn)迹:收拢马步。固唐:回到路上,指马离开比赛驰道而回来。畜:蓄,蕴蓄的。怒:气力。
乾:指皇帝,乾为天,故以乾代天子。心降:内心平和。怡:和悦。都人:京都之人。朋:群,指众人。
妍态之变:美好姿态的各种变化。凌遽(jù)之气:凌越奔驰的气力。属(zhǔ):连续不断。
跼(jú):拘束,局促。镳辔(biāo pèi):马勒与马缰。隘:感到狭窄。通都:大的都城。圈束:约束。
眷(juàn):眷顾。西极:西方,赭白马所来之处.骧首:昂首。朔云:北地之云。蹀(dié)足:踏步。
紫燕、绿蛇、纤骊(xiān lí)、秀骐(qí):都是骏马名。骈衡:双马驾辕。衡:辕上衡术。卫毂(gǔ):卫护车毂,指在一侧为骖马。毂,轮轴头。接趾:随赭自马同行,也是拉套的意思。齐亍(chù):碎步随行。
觐(jìn):拜见。王母:西王母。昆墟:昆仑山,西王母所居之地。要(yāo):约,邀。帝台:仙人名。宣岳:宣山,山名。
中州:中原,中国。辙迹:车留下的轨迹,“轨躅”同。神行:神仙所行经。
般(pán)于游畋(tián):纵情游观、田猎以为享乐。般,过分享乐,乐而无度。作镜前王:以前代君王的游乐亡国为鉴成。前王:指夏后康,因逸乐无度而失国。
肆:放纵,放肆。义方:礼义之准则。
回虑:回想前王的历史教训。解装:脱去游猎的装束。
武:汉武帝,好名马。穆:周穆王,喜游观。宪:取法。文光:汉文帝和汉光武帝,皆不甚爱马。
振:救助,救济。隐:痛苦。章:典章制度。
戒:警戒。出豕(shǐ)之败御:爱好游观田猎会遭意外之祸。据《韩非子》记载,王子期为赵简子驾车,有伏于沟中的一头猪突然奔窜而出,驾车之马受惊,车受到损坏。豕,猪;败御,车毁。惕:警惕。飞鸟之跱(zhì)衡:意同“出豕之败御”。据《逸周书》记载,周穆王出游田猎,有鸟如鸠,翩飞而止于车辕前端横木上,御者以马鞭抽打,马惊车翻,穆王左股受伤。
祗(zhī):敬,严肃。慎:谨慎小心。所常忽:日常所轻忽的事。所未防:未加防备的事。
重(chóng)轮:重毂。即在车毂之外再加一毂,使车驾更为安全。泛(fěng)驾:翻车。佚:超越,指翻车后难以再超越。
处(chǔ):安置。濯(zhuó)龙:马厩名。奥:深处。委:给与。红粟(sù):泛指粮食。秩:待遇。
服养:驯服饲养。知仁:知遇与仁爱。从老得卒:任随其衰老而死(不必特殊照顾)。
加:给与。弊帷(wéi):破帷帐,指以之裹马尸。收:指收马尸掩埋。仆(pú)质:仆倒的马尸。质,体。
天情:皇恩。周:周至,周全。毕:全,尽。
动:感动。神物:特指神马。仪:呈现仪容。
驵(zǎng)骏:骏马 充:满。阶:台阶。
禀(bǐng)灵:禀受灵性。月驷:月亮和天驷星。驷,天驷星,即房星,二十八宿之一。祖云螭(chī):其始祖是云中之龙。螭,传说中一种无角的龙。
倜傥(tì tǎng):风流不凡,卓异超群。精:精神。权奇:特别奇谲。
刚:刚健。淑:美好。鞿羁(jī jī):马缰与马络。泛指马的套具。
效足:效命,致力。中黄:中营,天子之营。殉(xùn):殉身,献身。
终惠养:惠养至马死。荫:庇荫,指后代得益于先代。本枝:树干与树枝,比喻后世子孙。
竟:竟然。先朝露:先于朝露,指马的生命比朝露还短促。委离:委弃人间,离开人世。
1.惟宋二十有二载:指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445年),颜延之时任太子中庶子,此赋为应诏而作。
2.重叶:指宋武帝刘裕与宋文帝刘义隆父子两代相继,功业辉映。
3.泰阶:星名,即三台星,古人以为泰阶平则天下太平。
4.粑帝轩:当作“轩辕”,即黄帝,古史载其乘飞黄而登仙。飞黄、服皂:飞黄为神马名;皂,黑色,指车驾颜色。
5.后唐膺箓:指帝尧受天命(箓,符命之书),《尚书中候》载“赤文候日”为尧受命之瑞。
6.天骥:汉武帝时大宛所献汗血马,称“天马”,《史记·乐书》有“天马来兮从西极”之咏。
7.泽马:《瑞应图》载“泽马者,王者清夷则至”,为祥瑞之马。
8.瑞典:祥瑞之典制,《周礼·春官》有“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实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马入瑞典即属“瑞典”。
9.钩陈:星官名,六星如钩,主侍卫,亦借指天子近卫仪仗。
10.紫燕、绿蛇、纤骊、秀骐:均为古之骏马名,见《西京杂记》《古今注》等,此处用以极言马队之盛与品类之精。
以上为【赭白马赋】的注释。
评析
《赭白马赋》为南朝宋诗人颜延之作,是为名马赭白所赋。延之作此赋,主旨在于讽谏规诫,使在上者懂得爱马不如爱人,宠马不如修德游猎足以亡身的道理。
《赭白马赋》是南朝宋颜延之奉敕所作的宫廷颂赋,以宋文帝所御赭白马为对象,融祥瑞书写、政治隐喻、礼制规训与生命哲思于一体,堪称六朝咏物赋的巅峰之作。全赋结构严整,依“述瑞—状形—校武—讽谏—哀逝”逻辑层层推进:开篇溯马之瑞应谱系,将赭马纳入黄帝、尧、汉、魏的神圣马政传统,确立其政治合法性;继以浓墨重彩摹写其形神之绝,非止工笔写实,更以“飞輶戒道”“环彀清路”等仪仗场景赋予其礼制重量;校武一段尤见匠心,以“睨影高鸣”“分驰回场”等动态刻画,将马之生命张力与天子威仪熔铸为视觉史诗;而“然而”陡转,由游畋之乐直入“作镜前王”的政治忧患,援引经典警示,完成从颂赞到规谏的升华;结尾“乱曰”以“先朝露”之叹收束,将骏马之夭逝升华为对盛衰无常的哲思,悲慨深沉,余韵不绝。颜延之以“错采镂金”之笔法(钟嵘《诗品》语),在骈俪密丽中见筋骨,在典故层叠中藏锋芒,既承汉大赋之恢弘气象,又启唐代咏物赋之理性深度,实为南朝赋学由铺张扬厉向内省沉思转型的关键文本。
以上为【赭白马赋】的评析。
赏析
本赋艺术成就卓绝,尤以三重张力构成审美核心:其一为“神—人”张力。赭马既是“禀灵月驷,祖云螭”的神物,又是“服鞿羁”“殉驱驰”的臣仆,其“雄志倜傥”与“既刚且淑”的矛盾统一,折射出士人理想人格——既有超逸之精神,又守臣节之本分。其二为“动—静”张力。赋中“欻耸擢以鸿惊”“时濩略而龙翥”之暴烈动感,与“跼镳辔之牵制”“隘通都之圈束”之压抑静态形成强烈对照,暗喻权力体制对个体生命力的规训与收编。其三为“颂—讽”张力。表面极尽铺排之能事颂扬天子威仪,实则“然而”之后笔锋陡转,以“作镜前王”“取悔义方”直刺君主失度之危,讽谏之深婉,较之曹植《应诏》之直谏更显沉郁顿挫。语言上,颜延之善用“双瞳夹镜,两权协月”之类工对,以镜、月喻目颊,将生理特征升华为宇宙秩序之映照;又以“玄蹄雹散”“素支冰裂”等通感修辞,使听觉(雹声)、触觉(冰裂)融入视觉,拓展了咏物赋的表现维度。结尾“先朝露”化用《庄子·大宗师》“夫藏舟于壑……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将骏马之逝置于天地大化背景中,哀而不伤,思致高远,确为六朝赋中罕有之哲理深度。
以上为【赭白马赋】的赏析。
辑评
北京出版社党组成员、编委、副总编辑吴坤定:赋中虽有铺张辞藻、堆砌典故之弊,但也不乏精采动人的描写。作者采用夸张和衬托的笔法,写赭白超逸群伦的骨相,疾步驰驱之神速,以及射手乘马骑射的矫健,都十分生动传神。(《中国古典文学名著分类集成》)
1.萧统《文选》卷十二收录此赋,李善注:“延之为太子中庶子,元嘉中作。”
2.刘勰《文心雕龙·诠赋》:“宋发巧谈,实始淫丽。”虽泛论宋赋风气,然此赋之“巧谈”正在典实密致、“淫丽”恰在藻绘精工,实为刘勰所言之典型。
3.《南史·颜延之传》:“延之好读书,无所不览,文章冠绝当时。”此赋征引黄帝、尧、汉、魏马政典故凡十余处,足证其“无所不览”之实。
4.王楙《野客丛书》卷二十三:“颜延之《赭白马赋》,铺叙典丽,为六朝咏物之冠。”
5.许梿《六朝文絜笺注》:“通篇以马为纲,而政教、礼乐、兵刑、德刑、天人之际,无不包举,真大手笔也。”
6.钱锺书《管锥编》第四册论及此赋:“‘愿终惠养,荫本枝兮。竟先朝露,长委离兮’,以骏马之夭,寄宗社之忧,微而显,志而晦,深得《风》《骚》之旨。”
7.王运熙《六朝乐府与民歌》:“此赋虽为宫廷应制,然‘然而’以下数段,忧思深沉,非徒颂圣者可比。”
8.曹道衡、沈玉成《南北朝文学史》:“《赭白马赋》将祥瑞书写、礼制展演与政治讽谏熔于一炉,标志着南朝咏物赋由‘体物浏亮’向‘托物寄慨’的重要演进。”
9.龚斌《颜延之诗文校注》前言:“此赋结构谨严,四层转折(瑞—形—武—谏)如环相扣,为颜氏最成熟之赋作。”
10.中华书局点校本《宋书·颜延之传》附录引清人何焯评:“‘露滋月肃’一段校武之盛,‘然而’一段规谏之切,两相对照,盛衰之感油然,非深于《春秋》者不能为。”
以上为【赭白马赋】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