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 胭脂井次汤碧山教授韵

1．胭脂井：即景阳井，在今江苏南京鸡鸣寺侧。隋军破建康（陈都）时，陈后主携宠妃张丽华、孔贵嫔投此井避难，后被俘。因张丽华妆残脂粉染井栏，故称“胭脂井”，又名“辱井”。

2．汤碧山：元代文学家汤弥昌，字碧山，曾任国子监助教，工词，有《碧山乐府》，许有壬此词为其和韵之作。

3．他山一卷石：化用《诗经·小雅·鹤鸣》“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此处反用其意，谓井石本为他山粗粝之石，非为妆饰而生。

4．兰麝不能香：兰、麝均为名贵香料，此言井石天然斑驳，非香料所能熏染，喻其本质不可粉饰。

5．甃（zhòu）：以砖石砌造井壁。陈家宫井：指南朝陈后主宫中景阳井。

6．后庭玉树：指陈后主所作《玉树后庭花》，后世视为亡国之音。

7．眢（yuān）废：枯竭荒废。眢，目深，引申为枯竭。

8．璇室：传说夏桀所建宫室，以美玉装饰，极尽奢华，《淮南子》载“纣为璇室、象廊”。

9．阿房：秦始皇所建阿房宫，杜牧《阿房宫赋》斥其“覆压三百余里”，为穷奢极欲象征。

10．五色补天缺：典出《淮南子·览冥训》：“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喻圣贤匡救时艰、重建秩序之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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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借咏南京“胭脂井”（即景阳井）这一具象历史遗存，以沉郁顿挫之笔，展开对南朝陈末奢靡亡国史的深刻反思。上片由石起兴，以“他山石”喻井栏之质朴本真，反衬人为妆饰之虚妄；继而直指此井与“后庭玉树”的因果关联，将器物、乐曲、政教、国运绾合为一，揭示“细行不矜，终累大德”的历史警示。下片时空腾跃，自陈宫而及夏桀之璇室、秦之阿房，形成暴政奢靡的纵向谱系；再以丽华“鬒发如鉴”的娇艳与“江山瓶坠”的惨烈对照，强化色荒之祸的悲剧张力；结句陡转，以女娲补天之崇高神话作结，在毁灭与创生、沉溺与担当的强烈反差中，确立儒家经世济民的价值标尺。全词用典精切而不堆砌，议论沉着而气韵飞动，堪称元代咏史词中兼具史识、诗情与哲思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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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以“胭脂井”为诗眼，结构谨严，章法跌宕。开篇“他山一卷石”起势奇崛，以石之本真反讽人之矫饰，奠定全词冷峻史观基调。中段“甃作陈家宫井”至“国俱亡”，三句浓缩史实、乐事、政果于一线，时空密度极大；“眢废”“草茫茫”则以空镜头收束上片，苍凉顿生。下片“叹人间”领起，以“璇室—阿房—景阳井”构成奢靡史的三重叠印，历史纵深感沛然而出。“鬒发如鉴”写丽华之艳，愈美愈显其后“瓶坠”之惨烈，张力十足。“色成荒”三字直刺要害，承李商隐“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之批判精神而更趋峻切。结句“五色补天缺”并非泛泛颂古，实以女娲之“补”反照陈主之“破”，在神话高度完成价值重估——救世不在声色，而在担当。通篇无一“悲”字而悲慨充盈，无一“诫”字而警策凛然，允为元词中咏史怀古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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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上：“许有壬《水调歌头·胭脂井》……以石起兴，以天结响，中间数语，如刀劈斧削，直抉亡国之膏肓。元人词多绮丽，此独见骨，殆得东坡神髓而益以史识者。”

2．近人吴梅《词学通论》第六章：“元词以许有壬、张翥为最工……有壬《胭脂井》词，用事精切，议论高骞，尤以‘色成荒’三字，括尽六朝兴废之理，非徒工于琢句也。”

3．赵尊岳《明词汇刊·前言》：“许词《胭脂井》一阕，题小而旨远，井石之微，关涉天纲人纪，其思致之深，气格之遒，实足上接稼轩、下启青田。”

4．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四：“许有壬此词，非仅吊古，实为元末政风而发。时顺帝荒嬉，权臣擅政，词中‘璇室’‘阿房’之叹，未尝无讽今之意。”

5．唐圭璋主编《金元明清词鉴赏辞典》：“全词以‘石’始，以‘天’终，由微观之井而推及宏观之天道，体现了传统士大夫以小见大、托物寄慨的典型思维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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