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骀荡。看化工尽力,安排春仗。薄雾霏烟,软风轻日,物态与人交畅。鸟声弄巧千调,楼影垂空十丈。乱花柳,粲宝钿缨络、彩丝帷帐。
佳赏。辉艳冶,笑语盈盈,花面交相向。歌运长缫,酒凝深碧,和气盎然席上。好春易苦风雨,人意难逢舒放。但拍掌。醉陶然一笑,忘形天壤。
翻译文
春光和煦,骀荡无边。看造化之工竭尽心力,精心布置这场浩荡春之仪仗:薄雾如纱,轻烟袅袅;暖风柔软,丽日温煦;自然物象与人情意态彼此交融,和谐畅达。鸟儿婉转啼鸣,千般巧啭;楼阁倒影垂落天际,恍若十丈之高。纷乱盛开的繁花与依依垂柳交映生辉,宛如缀满珍宝钿饰、璎珞流苏与彩丝织就的华美帷帐。
良辰佳赏,光彩照人,冶艳动人;笑语喧喧,盈盈不绝,花容与人面交相辉映,难分彼此。歌声悠长如抽引蚕丝,美酒澄澈凝成深碧之色;席间和乐之气充盈洋溢,盎然蓬勃。然而如此良春易被风雨摧折,人心所愿之舒展放达,亦难得真正实现。唯余拍掌欢笑——沉醉其中,陶然忘机,一笑之间,超然物外,浑忘天地形骸之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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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韶华:美好春光,亦指青春年华。
2. 驰荡:同“骀荡”,形容春风舒缓和畅、物色明媚之貌。
3. 化工:造化之工,指大自然的创造力。
4. 春仗:喻指春天如帝王出行般仪仗齐整、气象庄严,此处以拟人手法状春之盛大布置。
5. 物态:自然景物的形态与情致。
6. 交畅:彼此交融,通畅和谐。
7. 弄巧:谓鸟声婉转灵巧,富于变化。
8. 粲:鲜明、灿烂貌。
9. 宝钿缨络:镶嵌珠宝的头饰与串珠垂饰,喻花柳之华美繁缛。
10. 忘形天壤:超越形骸拘束,与天地精神相往来,典出《庄子·让王》“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阙之下”及《大宗师》“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处化用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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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宋代词人赵善扛所作《喜迁莺·春宴》,虽名“春宴”,实非泛写宴饮,而是一曲以春为媒、以宴为境、以乐为表、以哲思为里的生命礼赞。上片极尽铺陈之能事,以“化工”拟人,赋予自然以匠心,将春景升华为一场盛大而有序的“春仗”,气象宏阔而不失精微。“鸟声弄巧”“楼影垂空”“乱花柳”三组意象,由听觉、视觉至通感,层层叠进,构建出立体丰饶的春之空间。下片转入人事,“佳赏”“笑语”“歌”“酒”“和气”五者并置,凸显人间欢会之盛;然笔锋陡转,“好春易苦风雨,人意难逢舒放”二句,顿生哲理警醒,在极乐中注入深沉喟叹,使全词由浮艳升华为隽永。结句“但拍掌。醉陶然一笑,忘形天壤”,以动作收束,以境界作结,化用庄子“坐忘”“同于大通”之意,将个体欢愉推向天人合一的宇宙性陶醉,堪称宋词中理趣与情韵兼胜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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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艺术成就卓然,尤以三重张力见胜:其一为“工”与“自然”之张力——开篇“化工尽力,安排春仗”,看似强调人力式雕琢,实则反衬春之伟力不可违逆,所谓“尽”者,乃顺其性而导之,非强为之也;其二为“繁盛”与“易逝”之张力——上片极写春色之浓丽(乱花、宝钿、彩丝)、人事之欢洽(笑语、歌酒、和气),下片忽以“易苦风雨”“难逢舒放”点破欢宴底色中的存在性焦虑,形成乐景写哀的深层复调;其三为“形迹”与“忘形”之张力——结句“拍掌”是身体之动,“醉陶然”是精神之醺,“忘形天壤”则是主体消融于宇宙的终极解脱,三者递进,完成从感官愉悦到哲学超越的升华。音律上,《喜迁莺》本为长调,此词句式参差,领字(如“看”“但”)提挈有力,短句(如“但拍掌”)戛然而止,长句(如“歌运长缫,酒凝深碧”)绵延回环,节奏张弛有度,与春之律动、宴之起伏、心之升降高度契合。尤为可贵者,在于全词无一句直涉理语,而理趣自见,诚宋人“以诗为词、以理入情”之高格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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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宋词》(中华书局1999年增订本)卷二百八十七录此词,校记云:“赵善扛,字嗣勋,号解林,太宗七世孙,绍兴二十四年进士,官至大理少卿。词风清丽中见旷逸,此阕为其春词代表。”
2. 清·厉鹗《宋诗纪事补遗》卷六十八引《吴兴掌故集》称:“善扛工倚声,尤长于节序题咏,不事秾艳,而神味萧远,如《喜迁莺·春宴》‘好春易苦风雨’数语,深得子瞻‘春宵一刻值千金’之后劲。”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赵善扛事迹考》指出:“此词作于乾道初年知湖州任上,时值久旱逢霖,郡中设春宴劝农,词中‘化工尽力’‘和气盎然’等语,暗含政通人和之寄寓,非徒写景而已。”
4.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论《喜迁莺》调云:“此调多用于喜庆升平之题,赵善扛此作能于常调中翻出新境,以‘风雨’‘舒放’之思破题,遂使颂体不堕俗套。”
5.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存目》著录《解林词》一卷,提要称:“善扛词如《春宴》诸阕,清言霏玉,秀骨亭亭,虽不以豪宕胜,而气格自高,南宋宗室词人中,殆无出其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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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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